在果冻精灵的催促下，辛累终于拿起了碗筷，夹了一丝蟹肉下来。
她手上没什么力气，蟹肉便在两根筷子中间颤颤巍巍。
咬开肉的一瞬间，鲜、嫩、甜，细腻柔软的蟹肉在唇齿间绽开，没有一丝腥气，反而有种特别的清香。
味蕾好像一下子苏醒了。辛累不由自主地夹了第二筷。
三筷……四筷……动作越来越顺畅。
施来慕在旁边欣慰地看着祂的小人。
小施来慕马不停蹄，拿着小刀切开了寄居蟹的腹部。
蟹黄爆开，几乎要变成个小喷泉。
不需要多余的酱料，浓郁的蟹黄被勺子舀起，浇在了晶莹剔透的蟹肉上。
倘若把蟹肉切得更规整一些，蟹黄颜色更淡一些，从外观来看，它居然很像杏仁豆腐。
看起来清甜可口，吃起来鲜甜入味。
辛累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打到碗边，顺着碗壁向下滑动。
施来慕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小碗的紫苏叶，舀了蟹肉和蟹黄上去，又淋了酱汁，跳到了辛累面前。
辛累伸手接过，像吃小的汤包一样，把它们扔进嘴里。
爆浆！
复杂的风味和丰富的层次口感，好吃到让人难以忘怀。
她刚刚醒来，不宜吃多，到现在已经是七分饱了。
施来慕最后捧了一杯红糖姜茶过来，辛累喝下去之后，热乎乎的，胃里很舒服。
辛累的心里好像也升起了一缕热气，穿过喉管，最后流出一声叹息。
她的眼神第一次聚焦在面前的这个小东西上：“你……是什么？”
施来慕有些激动，并没有曾被无视的不满，反而郑重其事地再一次介绍自己：“我叫施来慕，是外星生物，想要养一只人类。我去地球的时候你撞到了我的身体里，所以我选择了你。不过地球没有很适合你的环境，所以我带你来到了天星。”
辛累微微后仰，看着绚烂的黑夜极光，喃喃：“所以这里……不是地球了吗？”
“是的！这是天星！”呆萌的声音欢快道。
也是，地球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天空。
“你需要一个秋千吗？可以坐在上面看天空。”
还没等辛累表态，一个精致的白色秋千就出现在餐桌旁，上面爬满了藤蔓和花朵，就像童话里的公主才会坐的魔法秋千。
“这些……都是从哪变来的？”
秋千椅上铺了柔软的坐垫，辛累艰难地站起身，坐了上去，双脚离地的时候，秋千莫名其妙地自己动了起来：“这是魔法吗？”
在辛累看不到的地方，一只透明的触手正缓慢地稳稳地推动着秋千。
小的施来慕跳到辛累身侧，跟着秋千一起晃动，没有忘记回答辛累的问题：“这些东西基本都是地球上的，我把它们直接传输到了天星。”
“你怎么能拿别人的东西？”辛累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一下子腿撑到了地上，制止了秋千继续摇摆，“你给钱了吗？”
施来慕奇怪地弹了弹：“给钱？我不给钱。”
“我选取的都是不会再被使用的东西，既然没有人用，为什么不能拿走？”
“地球上每天每时每分都有东西在被浪费，被废弃。很多东西被生产出来之后都没有被消耗的意义，我只是拿走了那一小部分东西而已。”
“可是，拿人东西，不就应该要给钱吗。”辛累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如果你考虑的是倒掉牛奶产生的经济问题，其实不用担心。因为我们现在不在地球上，我的这些行为不会影响到地球。”
“我没有在考虑这个，我是想说，规则。”辛累迫切地看着眼前的小果冻，“规则被制定出来，能被大众认同，难道不该被所有人采用和执行吗？拿人东西就要付钱，这件事难道不对吗？”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施来慕明白了她的话。
辛累本以为眼前的外星生物要反驳自己，或者她早就习惯了他人这样的反驳。
说她死脑筋，只知道遵守规则，不会灵活变通。
谁曾想这QQ弹弹的果冻呱唧一下子跳到了辛累的膝上，伸出很小的一块触手，指着她背后的那个秋千，开口。
“这个秋千，来自一个八岁的女孩，当然，如果她还活着的话，她今年已经八岁了。”
意料之外的回复，辛累怔了怔。
“她的父母非常爱她，期待着她的降生。给她准备了一个大花园，花园里放着这个秋千。”
“但因为一场意外，她三岁就去世了。此后她的父母去其他地方生活，他们的家和花园就被闲置。直到这个秋千完全损毁，都没有人会使用它。”
“我拿走这个秋千的时候，给这对父母留了其他东西。因为今天正好是那个母亲的生日，她没说出口的那个愿望，是想知道自己八岁的女儿会长成什么样。”
“所以我用一本画册跟她交换了这个秋千。”
“画册里是这个女孩从八岁、十八岁到一百零八岁的十一幅肖像。”
“用钱换东西的基础规则其实是以物换物吧？我想如果这样做，我也不算违反规则。”
从没想象过的答案在面前摊开了。
这是辛累第一次，犯轴的时候没有被批评，而是获得了一个故事。
“那，女孩的妈妈坐过这个秋千吗？”她轻声问道。
施来慕老实地摇摇头：“她没有机会了。但是他们可以建一个新的秋千。”
“可那需要更久的时间。”辛累犹豫道，“或者，你有能力把她的孩子给她吗？”
施来慕斩钉截铁地摇头：“生老病死也是规则，这样做才是真正的违反规则。”
对啊，是这样。心软和善良也不是违反规则的理由。遵守一条规则，又想违反另一条规则，听起来挺流氓的。
看到施来慕这样的态度，辛累的内心却莫名感到轻松了一些：“那些吃食也是你用其他东西从地球换来的吗？”
“除了这只海怪之外，都是。”
“那你是用什么来换的？”
“这些都是在厨房要被浪费的食物，厨房油烟多，所以我用清新的空气跟他们交换了。”
施来慕友好道：“我的身体能够涤荡污染，净化空气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辛累突然想到自己在梦中那种舒展的感觉，就像泡在海水里一样，没有很多痛苦的情绪，产生了一个猜测：“你是不是还能净化人的情绪？”
施来慕弹了弹，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辛累没有迟疑，伸手轻轻触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