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熔城人类基地。
“佩里,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白天攻击基地的融甲兽变少了很多?”
灰头土脸的士兵随意地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显得更加狼狈,一双湖蓝色的眼睛却锃亮。
被称为“佩里”的士兵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他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手指敲了敲桌子,没有张嘴说话。
佩尔却像听懂了他的意思,毫无阻碍地继续了对话:“也是……你自从被融甲兽咬伤之后,不仅大难不死,反而有了它们的异能,攻击力也变强了好多。以前一个人只能打一只,现在能一打十了!”
佩里又敲了敲桌子,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传递什么重要讯息。
佩尔深以为然:“熔城好不容易才出了你这么个攻击型的异能者,能跟融甲兽有一抗之力,每天需要抽出来的递质能够用异能代替了,可能也正是因为有异能加固,所以我们的防护屏障才更稳固。”
说话间,驻守小屋的门被用力拍响,门外传来女人的哭喊声。
两兄弟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这个点,大家应该刚开始抽取“递质”,还没抽取的应该呆在家里,抽好的也不应该有力气出门,还能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佩尔立马站起身,打开了门。
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门外号啕大哭:“大人!两位大人!求求你们快把我的女儿找回来吧!”
“女士,发生什么事了?你直接说吧,不用这样。”佩尔连忙将她扶起。
他相信这位女士哭成这样,肯定是发生了大事。
女人强忍泪水:“我的女儿辛芙白天的时候被融甲兽咬到了手臂,刚刚抽完递质之后才发现她的伤口,我去找医生,想给她打抑制针,可一转眼回来,我的辛芙就不见了!”
佩尔身后的佩里表情变得凝重。
佩尔的表情却有些不解:“被融甲兽咬到之后,是有可能发生暴走行为的,它内里的虫子会随着啃咬渗透进皮肤里,往下肢走,带动腿部进行反应。身体素质越好的人,血液流动地越快,就跑得越快。她有没有可能是自己跑去找医生了呢?”
想当初佩里就是被融甲兽咬了一口之后,绕着整个基地跑了三天。全靠每次路过家门的时候,佩尔往他手里塞了食物和水。
第三天结束的时候,腿实在动不了了,才一头栽倒在家门口,发了一周的高烧。
高烧之后,佩里拥有了控制金属的异能,也因此再也无法说话。
而作为跟他朝夕相伴的孪生兄弟,佩尔成为了他的嘴巴。
佩里敲了敲桌子,吸引了佩尔的注意力:“哥?”
佩里将视线投向那女人,皱了皱眉。
佩尔若有所感,回过头问道:“女士,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女人吞吞吐吐,最终眼一闭心一横:“辛芙她……是个残废!她的双腿……她根本就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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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的长发像被风吹动的流苏,盖住两个极速奔跑着的人。
又或者说,只有一个完整的人。
“安提西佩,你放我下来吧。”
身后的人轻声道。
她的眼里明明有悲伤,却像被月光晒干了,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明明悲伤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她却平静地像一滩死水。
“不——我不!”少女咬着牙,嗓子里已经泛出血腥气,“你不许留在家里了,也不许被抽递质了,我不要你再替我!”
安提西佩在月光下奔跑,像固执的寄居蟹背着自己认准的,银白色的壳。
辛芙疲惫地把脑袋埋在她的肩上,声音飘悠悠,风一吹就要散开。
“……我是自愿的。”
“不!你是被逼的!”安提西佩斩钉截铁。
然而能跑到哪去呢?基地之内的所有民众,想要享受军队驻守出来的安全,就要为基地的屏障贡献出自己的一切。
包括情绪、包括记忆、包括认知……这一切的东西,被统称为“递质”。
看着安提西佩带着她,越来越靠近基地的边缘,辛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你要……带我离开基地?”
安提西佩嗯了声:“出去就不用提供递质了。”
“出去会死。”
“可不出去你今天就要死!”
“我不会死的。”
“可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一声怒吼之后,风也寂静。
安提西佩喘着气,声音低低的:“今天早上的时候,你不记得我了。”
辛芙垂下眼,表情平淡,手臂却下意识更加用力地搂住安提西佩的脖子。
像是悬崖勒马,又像是绞杀。
她们的结局好像也是这样,要么悬崖勒马,要么不死不休。
安提西佩却好像恍若未觉脖颈处的压力,用挣脱的姿势向前奔跑着。
像是要叼着笼子从密封的屋子里飞出去的鸟。
“趁你还记得我,我们逃走吧,去哪都行。”安提西佩奔跑的动作不容置喙,语气里却带着哀求。
过零点,如果一户人家提供的递质不达要求,那其中还没有被抽取递质的居民会被强制定位。
她们要在零点前离开熔城基地。
“屏障不止阻隔变异怪,我们也出不去。”辛芙白色的睫毛微颤,不相信她们能够逃离不幸福的结局。
“你忘了吗?东边有一座矿山,它对屏障的影响最大,去最东边,我们肯定能找到疏漏的缺口。”
可东边,是融甲兽的巢穴。
最庞大最恐怖的怪物就在那里,就是它占有了整片矿山,把山融成了自己坚不可摧的壳。
熔城曾经作为金属等矿物制造的大城,最兴盛的时候在天星八大城中排名第四,差点超过久居第三名的蜜城。
然而自从融甲兽肆虐,攻打和侵占熔城之后,虽然没有被灭城,熔城却也失去了跟其他七大城之间的联系,变成了一座死城。
城里的普通民众每天靠着提供递质形成护城的保护罩,长此以往,情感记忆愈发淡漠,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疏离。
安提西佩和辛芙并非城中日渐减少的反对递质抽取的激进派,她们大多数时候都待在院里,凯娜丝夫人平常并不允许她们和其他孩子离开家。
这次实在是因为辛芙已经代替她们提供了太多递质,已经出现了记忆阻断和丢失的状态。
如果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不久之后,辛芙连自己是什么都会忘记。
所以就算抱着逃离熔城后被融甲兽杀死的结局,安提西佩也不想看到最好的朋友变成一个空洞的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