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人碰手机。
像生怕一点多余动静,就会惊醒车里什么东西。
“我姓周。”
旁边的人低声说。
“叫我老周。”
“去年坐过一次。”
我多看了他一眼。
“十二个人,上去十二个。”
老周顿了一下。
“下来三个。”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发白的纸,递给我。
《夜行异常交通避险须知》。
右下角盖着东城巡夜队的章。
只有几条。
【一、请勿主动与司机交谈。】
【二、车辆停站时,请先观察站台灯火。】
【三、有灯站台,为活人站。无灯站台,为死人站。活人不得在无灯站下车。】
【四、死人上车后,不可与其对视,不可回应其问话。】
【五、无论司机如何询问,不得告知目的地。】
我看完,抬了抬眉问道:“这东西谁发的?”
“巡夜队。”
“有用?”
男人抿了抿嘴。
“死人总结不出经验。”
“能印在这上面的,都是有人活着回来过。”
这句话说得倒很实在。
阴司也一样。
很多规矩看着啰嗦。
但能写进册子的,往往都是前人吃过亏。
我把纸还给他。
“怎么上的车?”
“正常上的。”
“我今天从西郊工区下班。”
老周说着,指了指前面几个乘客。
“他们也差不多。”
“这本来是七号线末班车,从西郊到东城灯区。”
“上车的时候车正常,司机也正常。”
他说到这里,下巴往第一排真正的公交司机方向抬了一下。
“过了旧桥,外面的镇祟灯突然全灭了。”
“再亮起来,就成这样了。”
我点点头。
也就是说。
不是这些人自己跑来撞鬼。
是这辆正常公交,在半路被什么东西拖进了鬼域。
“这种事常见?”
“不算常见。”
老周顿了一下。
“但也不稀奇。”
“灯区外面的路,本来就不干净。”
“巡夜队能清小鬼,能守住几个主要街区。”
“真碰上这种成了气候的……”
他没往下说。
前排那个高中生忽然小声问:“周叔,我们还能回去吗?”
老周看了他一眼。
“按规矩来。”
“别乱。”
“只要碰见亮灯的站,就有机会。”
高中生点点头。
手指却还在发抖。
我没说话。
只是靠回椅背,眼神微冷。
脑子里大致有了判断。
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
至少绝对不是我负责的辖区。
地府阴路没有这种东西。
也不可能允许鬼物劫持整辆活人公交,在阴路边上拉客。
真敢这么干,别说谢大人。
光是交通司那帮鬼差都能把它祖坟翻出来。
当然。
前提是它有祖坟。
正想着,公交忽然减速。
车厢所有人同时绷紧。
前方黑雾里,缓缓出现一个站台。
没有灯。
只有一块锈迹斑斑的站牌立在路边。
老周声音一下沉了。
“低头。”
“死人站。”
几个人立刻低下头。
我没完全低。
只是把目光落在车窗下沿。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外面很安静。
过了两秒。
脚步声响起。
啪嗒。
啪嗒。
像有人赤脚踩在湿地上。
一道影子从前门上车。
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
车身微微往下一沉。
我眼角余光扫过去。
第一个是个穿寿衣的老太太。
脸色灰白,脖子上留着很深的勒痕。
第二个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半边脑袋凹了进去。
第三个没有脸。
整张面皮平平整整,只在嘴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缝。
三只鬼。
都是正经死魂。
没入册。
没接引。
身上甚至还有滞留阳间太久后才会生出的浊气。
我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不少。
三只。
公交继续往前。
三个鬼就站在过道里。
寿衣老太太抓着扶手。
小男孩坐到了空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