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颗头一点点转了一百八十度。
正面没有五官。
真正的脸,长在后脑上。
一张泡得发白的死人脸。
它咧开嘴。
“说一声是。”
“我就送你们回去。”
老周死死咬着牙。
车门外明明就是镇祟灯。
没有人敢动。
我也终于明白第五条规矩为什么最重要。
不是不能说目的地。
而是不能让这东西“确认”你要去哪。
一旦确认。
恐怕所谓终点,就不再由活人自己决定。
鬼司机见没人回应。
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为什么不说?”
车里的阴气开始变重。
车窗上慢慢浮出一只只手印。
原本安静站着的二十多只鬼,也同时抬起了头。
老周脸色惨白。
“别动。”
“别说话。”
“它急了。”
鬼司机忽然看向那个高中生。
“你要去哪?”
高中生死死闭嘴。
它又看向年轻夫妻。
“你们呢?”
还是没人答。
最后。
它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
也许是因为我从头到尾都太安静。
也许只是随机。
鬼司机的脖子里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它把头一点点拧过来,整整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没有五官。后脑勺上,一张泡烂的脸正对着我们。
它咧开嘴。
“你,要去哪?”
老周猛地看我,眼神像已经替我收尸。
我想了想:“回单位。”
鬼司机笑得更开了,嘴角几乎撕到耳后:“单位在哪?东城?西郊?还是……黄泉路?”
车厢一下静了。连那些站着的亡魂都不再晃。
“对。”我说,“黄泉路。你能送我去吗?”
它脸上的笑停住了。
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说,我要去黄泉路。”我又说了一遍,“你能送我去吗?”
它脸上的死人皮扭了一下。
下一瞬,整辆公交猛地一震。车窗外,无数惨白的手同时拍上玻璃。亡魂齐齐抬头,怨气从过道漫上来,冷得像水。
老周脸色惨白:“快坐下!”
我没坐。
我解下勾魂索。铁链落地。
哗啦。
满车厉鬼同时安静。
红衣女鬼僵住。吊死鬼慢慢把舌头收回嘴里。窗外那些手停在半空。
鬼司机死死盯着我:“你是什么东西?”
我没接话。
只是把差牌从袖中翻出来,扣在掌心。
那东西亮了一下。青白色,冷得像从地底最深处捞上来的光。光不刺眼,但整个车厢里所有亡魂同时矮了一截,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肩。
车窗上的雾气瞬间散了。又瞬间结上。结出来的是霜。霜从玻璃四角往里爬,爬得极快,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你问我是什么东西?”我抬眼。
鬼司机的瞳孔缩了。
它看不见差牌上的字。但它能感觉到别的东西。那种东西,比锁链重,比怨气冷,比它活过的年岁更长。
“拘生魂。”
我往前一步。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整个车厢跟着沉了一下。
“困死魄。”
又一步。过道两旁的亡魂像被无形的手推开,纷纷朝两边退。红衣女鬼退得慢了些,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勾魂索抬起。
“以阴路之名诱杀活人。”
锁链绷直,上面的符文一层层亮起来。青白色的光从铁环缝隙里渗出,像地底深处的火,不热,只冷。
鬼司机终于动了。它想逃。
可它动不了。它的身体被钉在驾驶位上,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东西,只能看着那道锁链越来越近。
“罪三。”
我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发动机最后的轰鸣。整辆车在这一刻彻底熄了火。连阴风都停了。所有亡魂同时低头,像刑堂下面跪着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