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手指动了一下,睁开眼。
胸口还残留着被撕裂的剧痛,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硬扯出去。
他下意识摸向肋下,没有血,没有伤口,连衣服都是完好的。
但痛感是真的。
六次了。
每一次惨死之后,身体被重置回完好无损的状态,可死亡那一刻的记忆和知觉,一样不少地全留在他脑子里。
他慢慢坐起身。
窗外天刚亮,落雁古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
远处传来早市摊贩支起木架的声响,有人在巷口咳嗽,有孩童追逐笑闹。
一切都和前六轮一模一样。
灾夜前的第七天清晨。
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活着,没人知道再过七日,傀影就会踏碎整座城池。
沈望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
那张泛黄的告示贴得端端正正,纸角被浆糊压实,上面用墨笔写着工整的小楷——
《古城保命十条规则》
一、日落之后紧闭门户,不可外出。
二、夜中若闻异响,不可侧耳倾听。
三、墙角若有黑影蠕动,不可直视。
四、子时之前必须入睡,不可掌灯。
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这些字他倒着都能背出来。前六次轮回里,他把这十条规则奉为圭臬,一个字不敢违背。
闭门不出,屏息噤声,服从每一条禁忌。
然后呢?
第一次死,他闭门不出,傀影穿墙而入,把他钉死在内室横梁上。
第二次变成祭品,他试图救邻家幼童,刚踏出门槛就被举报给了巡夜差役,次日被拉去城隍庙献祭。
第三次被群殴死了。他捡到一本前人留下的手记,如获至宝,按图索骥寻找所谓的安全区,结果踏入的是一处聚傀巢穴。
第四次还好,信了一名自称知道出路的同行者,被引入地脉陷阱,做了替死鬼。
第五次全死了。本来寄希望于城主陆山。那位据说历经数十轮回的老者,在灾夜第三日亲自带人封死了城门,把所有幸存者挡在城墙外面。
第六轮了……
沈望闭了闭眼。
第六轮他谁也不信了。
他找到了那条传说中通向城外的密道,一个人走到尽头,推开石门。
外面是黑雾屏障。他伸手去碰,屏障反噬,把他整个人碾碎成齑粉。
六种死法。六次重新活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节攥得发白。
第七次了。
这是最后一次。
元规则给他的回档权限一共七次,前六次已经耗尽。
这一轮如果死了,就是真正的消亡。
没有重置,没有重来,魂魄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头看向那十条保命规则。
前六次的惨死让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这些看似严谨的规则,从来都不是庇护。
它们是筛选标签。
越遵守规则的人,越容易被锁定、被标记、被收割。
这座古城把禁忌包装成救命稻草,让所有人乖乖待在原地,主动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暗处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门,晨光涌进来。
街巷里的人们仍在低声议论灾夜将至,妇人拽紧孩子的手,老人默默在门楣上贴符纸。
所有人都在遵守规则。
所有人都在等死。
沈望跨出门槛。
而我知道——越听话,死得越快,越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