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蹲在墙角,把符纸揭了一角。
纸张跟前三轮一样,墨色洇开的轮廓、边缘裁切的毛边都对得上,但纸背渗出一股凉意,细细的,像纸浆里掺了什么东西。
他松开手把符纸按回去。
门框上拴的铜铃、枕头底下压的黄纸,他都过了一眼,都是老样子。
推开院门,不绕路了,直奔西巷。
巷口几步还能照见亮,再往里走,光线眨眼就暗下去。
高墙把日光挡了大半,只剩下头顶一线窄窄的天光。
沈望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折来折去,每一步都像被墙壁弹回来。
他放慢步子,等眼睛适应暗度。两侧墙壁上逐渐浮出斑驳旧迹——苔痕、泥渍、几道深深的刮痕。
刮痕位置参差不齐,有的在肩膀高度,有的贴着地皮,像什么重东西被拖着蹭过去的。
跟他昨天走的那趟一样,进来出去,毫发无伤。
巷子最深处,一道半塌的土墙横着,墙根密匝匝覆着暗苔和藤蔓。
拨开藤蔓,露出一扇窄木门,锁生锈了,门缝里塞满枯叶干泥。
沈望没急着撬锁,先看了一圈门框。
夯土墙很结实,但木门左下角朽了一巴掌大的一块,指头一戳就能碎。
他蹲下去把那块朽木掰掉,洞口刚够伸进一只手臂。
沈望深吸了一口气,屏住,把手探了进去。
指尖先碰着一层细灰,再往里是枯叶碎屑,然后摸到一样东西——扁的,边沿很薄,冰凉。
他攥住,往外抽。
匕首卡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别住了。
他加了点力,匕首慢慢脱出来,带出一小片碎布。
碎布呈暗褐色,干得像枯叶,他一碰,布面就碎成了粉末,簌簌往下掉。
粉末底下露出一截细绳,像是曾经缠绕在刀柄上的,年头久了,轻轻一扯就断了。
刀刃锈了大半,但靠近刀柄那段刻着几道纹,和钟楼大钟上的刻痕风格一样。
刀柄末端有个凹槽,槽底留着暗褐色的渍迹。
他凑近闻了一下——铁锈味底下压着一层腥气,旧的,干透了。
他往木门里面又看了一眼。
朽洞后面黑沉沉的,似乎还有更深的空腔,但光线照不进去,什么也看不清。
他没有贸然再伸手,把匕首攥紧,站起身退出了西巷。
巷口的光线重新照到身上的时候,他低头又看了一眼。
这东西被人藏在全城最没人敢靠近的地方,藏它的人算得够精。
问题是,藏它的人是谁。
他把匕首揣进怀里走回东街。
路上几个百姓远远看见他从西巷方向出来,脸色刷地变了。
一个老汉手里的烟杆抖了一下,烟灰抖了一裤腿,他也没顾上拍——认出沈望了。
昨天就有人传,东街有个不要命的闯了西巷。消息跑得比傀影还快。
旁边几个人跟着后退,有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像是啐完就能把晦气吐掉。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转身就跑,把孩子后背全亮给他。
沈望没追,也没解释。
他把怀里的匕首攥紧了些,翻了个面,刀刃上自己的脸影一闪而过。
嘴角绷了一下。
禁忌之地反而是安全的。
那么,那些所有人都觉得安全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