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门·外门试炼广场。
测灵石柱矗立在三丈高的青石台上，通体幽蓝，表面刻满纳气纹络。七十二名外门弟子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钉在石台前那个身形单薄的灰衣少年身上。
轻尘站在石台中央，双手贴上测灵石的瞬间，丹田深处猛地一抽。
他丹田内的塔式结构骤然转了一圈——那是五年苦修日夜打磨出的九层塔域雏形，每一层都镂空分隔，塔壁布满他亲手拆解重构的纹路。本该封存灵气的塔壁此刻正像漏水的筛子，外界灵气刚入体就顺着塔身缝隙一丝丝往外渗，根本锁不住。
测灵石的光芒从幽蓝跳了两下，啪地灭了。
读数归零。
"又是个零。"
"五年杂役，就练了个零？"
"丹田漏气废人，太虚门百年罕见。"
哄笑声炸开。轻尘收回手，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一片平静。他不说话，只侧身让开位置。
"让让让！都让让！林师兄要试炼了！"
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一个穿月白道袍的青年大步走上石台，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块凝翠玉佩——内门嫡系的身份标记。
林昭。
他手按测灵石，丹田正统纳气诀运转，一层金色灵气自脚底涌上，顺着浑圆丹田稳稳锁住。测灵石轰地爆出一团耀眼的金芒，读数直接跳到了三丈顶端。
"筑基一层，纯金灵气！"执事长老高声宣布，"外门第一！"
满堂喝彩。
轻尘垂着眼，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袖口。袖子里，一粒用废丹渣搓成的低等凝气丹正贴着腕脉——这是他用三个月采集的废弃火属性残药，混着一点凡尘土，自己压出来的。药力微弱得可怜，但能撑过今天这场年度资源配给。
"轻尘。"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石台上方落下来。
轻尘抬头，对上林昭居高临下的脸。
"你今年的杂役贡献点，宗门按规定，该并入下月配给了。"林昭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理所当然，"拿来。"
轻尘盯着那只手。
贡献点是杂役弟子的命根子。每月三枚下品灵石、一炷引气香、一册基础纳气诀，全凭贡献点换。林昭要的不是规矩，是他这个月的全部口粮。
"林师兄。"轻尘的声音很低，但很稳，"这个月，我的贡献点还没结清。按规矩——"
"规矩？"林昭冷笑，"你这种废体，也配跟我讲规矩？"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轻尘的左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轻尘指骨发白，却一声不吭。林昭嫌恶地甩开他，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那是轻尘攒了三个月的低等凝气丹。
"就这种垃圾，也配叫丹药？"林昭看都没看完，直接拍飞。
布包砸在地上散开，十几粒灰扑扑的药丸滚了一地，碎成黑泥。
轻尘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他每天采完废药后，熬夜用凡火煅炼压出来的。药力微弱，但够他撑过这个月。
轻尘低头看着地上的碎药渣，指节一点点收紧。
"铁柱。"他侧头。
旁边一个满脸憨厚的黑瘦青年立刻上前，拳头攥得咯咯响："林昭，你太过分了！"
"哟，赵铁柱，你也是个废体，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林昭瞥了他一眼，"滚。"
赵铁柱猛地冲上去，被两个执事弟子一左一右按住肩膀。
"轻尘——！"
"闭嘴。"轻尘抬手止住他，声音平静，"我们不是他对手。"
"可是——"
"我说，闭嘴。"
轻尘重新抬起头。他看着林昭把最后一点灵石收进怀里，看着四周弟子们或嘲讽或漠然的眼神，看着执事长老假模假式地说了句"轻尘，下次努力"，然后转身下台。
没人替他说话。
"林昭！"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余念念拨开人群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枚小小的玉瓶。
"轻尘，这是我这个月的灵米，你拿着。"她把玉瓶塞进轻尘手里，压低声音，"别跟他硬碰。"
轻尘看着她干净的眼睛，轻轻点了一下头。
五年了。从十二岁被父母送进太虚门当杂役开始，这个姑娘就是唯一一个从没把他当空气的人。他不知道她图什么。
余念念转向林昭，语气强硬："林昭，你抢他的配给，宗门执事会知道吗？"
林昭嗤笑一声："余大小姐，宗门规矩，废体的资源，嫡系弟子有优先调配权。我这是按规矩办事。"
"你——"
"好了。"轻尘拉住余念念的衣袖，把她往后带了一步，"没关系。"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瓶，做了一个谁都没察觉的动作。
丹田内，九层塔域雏形微微一震。那粒被拍碎的凝气丹中残存的一丝火灵本源，此刻顺着经脉缓缓回流。轻尘五年苦修日夜打磨的塔式结构感应到了什么——塔域第一层空空如也的内壁，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将那丝几乎消散的火灵本源一寸寸吸入。
塔壁微微发烫。一丝微不可察的热意，在他丹田深处悄然点燃，像一粒火种。
轻尘睁开眼，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红芒。那粒火种在塔域第一层中缓慢旋转，虽然微弱，却在一点点扩大范围。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赵铁柱下台。
身后，林昭正被一群弟子围着吹捧，笑得肆意张扬。
余念念站在原地，目送轻尘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塔域第一层，火种已燃。
但火候还太弱。
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