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院·西偏院。
月光从破瓦漏进来。轻尘盘腿坐在院中磨盘上,双目微阖。
塔域第一层内,那粒火种仍在缓慢旋转。极淡、极微,像冬夜将熄未熄的炭星。它存在,而且每一息都在扩张——一圈圈灼烧着塔壁内壁的纹路。
那火种不是死物。它有自己的"食欲"。
五年来日夜打磨的塔式丹田,每一层塔壁都布满倒刺纹路。此刻,那粒火种正顺着纹路啃噬塔壁。
他体内没有外界灵气。但赵铁柱的鼾声从隔壁传来时,轻尘突然睁开了眼。
有东西在往外渗。
赵铁柱的鼾声并不平稳——那是散修气息不稳的标志。睡梦中无意识运转的杂役引气诀,正从毛孔中逸散出极淡的灰色灵气。
那些灵气飘到身前三尺时,火种猛然震颤。
像闻到了腥味的火。
火种扑上去,一口吞掉三缕灰色灵气。
轻尘瞳孔骤缩。塔壁传来细微的"嘶嘶"声——火种吞噬灵气后,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丹田深处传来灼痛感,仿佛火种把赵铁柱的灵气转化成了纯粹的火本源,反哺进塔域。
它在进化。
不是在修炼,而是在"吞噬"——把别人的灵气据为己有,转化为自己的火本源。
轻尘猛地收住念头,火种立刻安静下来。
他翻身下床,走到柴房门口。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轻尘!赵铁柱!都给我滚起来!"
赵铁柱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到门边:"谁?!"
"你张叔!明日寅时三刻去后山砍伐新林地的灵木,你们俩是这组,敢迟到半步扣半个月贡献点!"
门外站着个胖大汉子——杂役管事张四。粗布短打,满脸横肉。
"知道了张叔。"轻尘推门出来。
张四斜了他一眼,嗤笑:"今儿试炼大典没把你那'零'分练成整数?"
周围几个没睡熟的杂役弟子笑出声。轻尘没搭理他,转身回屋拿柴刀。
张四却没打算放过他。他挡住门道,从袖中摸出一卷泛黄的纸——《正统纳气诀》残本。
"废体反正学不会正经功夫,拿去当垫柴烧了,也算物尽其用。"
赵铁柱攥紧拳头:"张四,那是功法残本——"
"怎么不能?"张四一脚踹在赵铁柱小腿上,"你一个零层散修也配管我的事?"
赵铁柱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铁柱!"
轻尘一把拽住赵铁柱拉起来,同时接过残卷。翻到第三页时,他的呼吸微微一顿。
《正统纳气诀》。太虚门最广为人知的基础功法,以浑圆丹田锁气稳压,灵气沿十二正经流转,最终汇入丹田。看似完美。
但轻尘的"万能拆解"天赋自动运转。只看了一遍灵气运转路线,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幅完整的灵力路径图,标注出十七个漏洞和三个致命缺陷。
第一个缺陷:浑圆丹田锁气看似稳固,实则灵气每流转一圈约有1成逸散,积年累月丹田壁增厚,灵力运转效率逐层递减。
第二个缺陷:十二正经流转路线过长,灵气损耗严重,到达丹田时只剩六成。
轻尘抬眼看向张四。
"这本残卷,我收了。"他把残本抱在怀里,语气平淡。
张四一愣。他预设的应该是愤怒、不甘或者求饶——而不是这种近乎漠然的接受。
"识相。"张四啐了一口,"后山集合。迟到扣点,自己掂量。"
他转身走远,铜铃声渐远。
轻尘关上门,把残本摊开在膝盖上。
塔域第一层内的火种突然又开始躁动。
残卷上的文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那是灵力符文残迹。火种隔着半尺发出细微的"嗡"声。
轻尘缓缓将残卷翻了第四页。
火种猛然暴涨了一倍!
第四页记载了一条灵气岔路——正统纳气诀中,灵气在肝经与心经交汇处有一个分支,被标注为"禁忌"。
但轻尘的拆解能力让他看到了真相:那条"禁忌岔路"不是无用,而是被故意封印的。正统功法的设计者明知这条路更短更高效,却因为权力垄断把它封死了。
火种吞噬了岔路中的灵力符文残迹,火苗猛地窜起半寸。
塔域第一层内壁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塔壁纹路悄然重构——粗糙的倒刺纹路被火种啃噬后,生成了一套全新的路径图:从涌泉穴入体,不经过十二正经的七绕八弯,直接沿最短路线汇入丹田。
更短。更直接。更高效。
轻尘闭目运转新路径。
灵气从脚底涌泉穴入体,沿最短路线直达丹田。转了一圈后,他睁开眼,握了握拳。
体内多了一丝温热。
那缕灵气只有正统纳气诀一息所纳的十分之一,但精纯度是后者的十倍不止。火种在丹田深处安静燃烧,火苗肉眼可见地粗壮了一分。
"铁柱。"他侧头。
赵铁柱已经睡死过去,嘴里嘟囔砍柴。
轻尘把残册塞进怀里,翻身躺在磨盘上。月光照在脸上。
明天后山集合。张四肯定会再刁难。
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火种的微热顺着经脉蔓延至指尖,在指腹上凝聚成一层极淡的红色光晕,一闪即逝。
张四要扣他的点,他要把张四的灵气也"扣"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