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后山灵木林地的薄雾还没散尽。三十七个杂役弟子站在林地入口的枯石碑前,脸色发青——寅时起床的滋味,在杂役院不是好过的。
轻尘站在队尾,闭目调息。
新路径运转第三十七圈了。灵气从涌泉穴入体,沿最短路线直达丹田,转一圈只耗一息。比正统纳气诀少了四成时间,精纯度是后者的十倍——虽然总量只有十分之一,但每一丝都像压缩过的火炭。
火种在丹田深处安静燃烧,昨天吞了赵铁柱的灰色灵气和《正统纳气诀》残卷符文,火苗从"将熄未熄"变成了"炭火微红"。
"轻尘,今天砍够三捆,我能换两炷引气香。"赵铁柱站在他旁边,冻得牙齿直打架。
"你引气香攒了三个吧?"轻尘低声说。
"嘿嘿,攒了五个。攒够十炷就能冲二阶。"赵铁柱搓了搓手。
轻尘没说话。十个引气香最多攒两分灵气冲一阶。但他没戳破。
"都听见了?"张四站在枯石碑旁,拎着铜铃,"每人砍三捆,日落前交齐。谁少一捆,扣半月贡献点。"
他的目光在轻尘身上停了半息,露出黄牙:"轻尘,你昨天出风头,今天多砍两捆,五捆。"
周围几个杂役弟子偷偷笑了。一天砍三捆已经是极限,五捆就是让狗都砍不完。
"听到了。"轻尘应了一声。
"还有你,赵铁柱。"张四瞥了赵铁柱一眼,"昨天敢顶嘴,今天就砍六捆。"
"张叔,三捆是规定——"
"我说的话就是规定。"张四啐了一口。
排头的几个弟子默默低头,没人敢吭声。
轻尘弯腰捡起一把柴刀。刀柄生锈,刀刃缺口不少——这把刀在杂役院堆了至少三个月,是别人挑剩的。
他握了握刀柄,转向林地。
第一株灵木在雾中若隐若现,树皮泛着暗红色,纹理像龙鳞一样层层叠叠——赤纹杉,硬度是普通木头的三倍。
轻尘抡起柴刀,第一刀劈下去。刀刃卡在树干里,震得虎口发麻。他拔出刀,调整角度,第二刀顺着纹理斜切。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在看树,而是在看张四。
张四站在枯石碑旁,闭目养神。但他的呼吸很浅——杂役引气诀运转到了瓶颈期,灵气卡在胸口,无法顺利下行。
一个杂役管事,灵气卡在胸口下不去,听起来可笑。但这就是底层杂役的困境:没人教,全靠自生自灭。
轻尘不需要看张四,他只需要继续砍树。
但砍树的时候,他的耳朵在"听"。
张四的呼吸声里有灵气滞涩的"沙沙"声——灵气在胸口气海穴淤积,像河道堵了水,越积越多。
火种在丹田里又动了一下。它闻到了。
轻尘没有阻止。柴刀起落,木屑飞溅。新路径运转产生的火炭般的火本源,一粒粒投进火种里。
"咔。"塔域第一层内壁传来一声轻响。火苗从"炭火微红"变成了"赤红"。
一个时辰后,轻尘已经砍了两捆。队伍里有人砍了一半就放弃了——灵木太硬,柴刀太钝。
"轻尘,你——"张四走了过来,看到轻尘面前已经堆了两捆,脸色沉了沉。
"动作挺快。"张四冷笑,"不过林地深处还有三株老树,你去砍了。砍完才算今天任务完成。"
老树?树龄至少三十年,树干直径超过三尺,一刀砍下去要费两息。一天砍一棵都算快的。
"张叔,老树不是杂役的任务范围——"
"我说了算。去不去?不去扣半月贡献点。"
轻尘沉默了两息。"去。"
他扛着柴刀走向林地深处。雾气越来越浓,虫鸣声中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
第三株老树在雾中像一头蹲伏的野兽。
柴刀劈下去的第一刀,虎口裂了,鲜血渗进刀柄。他没有停。
同时——他的耳朵在"听"。张四的呼吸声。灵气淤积的声音。滞涩、沉闷。
火种在丹田里猛然震颤。
这一次,轻尘没有阻止。他在心中打开了塔域第一层的阀门。
火种顺着经脉逆流而上,沿着灵气运转的通道,逆向缠绕上了张四逸散的灵气。
张四胸口淤积的那团滞涩灵气,此刻正从毛孔中丝丝逸散到空气中。火种像一条无形的火蛇,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十步距离,一口咬住了那些逸散的灵气。
"嘶——"
张四的灵气比赵铁柱浓郁三倍!而且灵气中带着杂质——杂役引气诀的运转路线有缺陷,灵气每流转一圈有 3 成变成浊气淤积在胸口。
那些浊气逸散到外界后,反而变成了比精纯灵气更"美味"的养料。
火种一口吞掉一团浊灵气,火焰从赤红变成暗红。暗红色的火,温度更高。
塔域第一层内壁传来一声低沉裂鸣——内壁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损坏,是蜕变。裂缝中涌出的,是一种更纯粹、更暴烈的火属性本源。
轻尘猛地收回念头,火种瞬间安静下来,暗红色褪去,恢复成赤红。
但他体内的变化已经发生了。
那缕新转化出的火本源,比他过去一炷香时间积累的全部火本源还要多。他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轻微的爆鸣声。力量比一个时辰前强了一截——火种吞噬了张四逸散的浊灵气,转化出的火本源不仅壮大了塔域第一层,还反哺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轻尘扛起柴刀,走向下一株老树。
暗红色的火苗在丹田深处安静燃烧。张四要扣他的点,他要把张四的灵气全部"扣"过来。
林地深处,雾气笼罩。柴刀起落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一把暗刃,在无人知晓的阴影中缓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