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林地深处的雾气散了大半,阳光斜斜地切过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轻尘已经砍完了第三株老树。
他的虎口又裂了两处,鲜血染红了柴刀柄。新路径运转了整整三百六十七圈,精纯度十倍的正统灵气源源不断汇入丹田,像三十颗压缩火炭投进火种。
火种在丹田深处安静燃烧,火焰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紫红——一种比赤红更暴烈、温度更高的颜色。
紫红色的火苗在塔域第一层内壁缓缓旋转,内壁那道裂缝已经不再仅仅是"蜕变",而是变成了一条细密的纹路——新的结构正在裂缝中生成,像一朵绽放的紫莲。
第一层塔域的内壁,比之前厚了半分。
这不是损伤,是成长。塔域在吞噬中不断进化,每一层都在变得更加稳固、更加精纯。
轻尘扛着柴刀走出林地深处。面前已经堆了四捆赤纹杉——超过三捆基础任务量,但没到张四刁难的五捆。这是一个精妙的平衡:既不会让张四有借口扣点,又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他回到林地入口时,张四正蹲在枯石碑旁抽烟袋。
张四的呼吸比早上更浅了。
轻尘的耳朵在"听"——他不需要刻意去听,紫红色的火种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时刻感知着周围逸散的灵气。
张四的呼吸声中,灵气滞涩的声音比早上强了一倍。
胸口气海穴的淤积更严重了。
轻尘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早上偷偷吞噬了张四逸散的浊灵气,火种从"赤红"变成了"暗红"。但他没想到,那些浊灵气对张四来说,是维持杂役引气诀运转的关键——浊气淤积在胸口,虽然阻碍了灵气下行,但同时也是一种缓冲,防止灵气过快消耗。
现在浊气被吞了,张四的引气诀运转失去了缓冲层,灵气在胸口疯狂运转却无处可去,淤积越来越严重。
张四放下了烟袋。
他的脸色从早上的青白变成了铁青。
"不对劲。"张四低声自语。
他伸出右手,按在自己胸口,眉头越皱越紧。
轻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四在感知自己的体内状况。
一个杂役管事,用最低等的杂役引气诀,居然能感知到灵气运转的异常——这本身就说明,张四虽然资质平庸,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修行天赋。只是杂役引气诀的缺陷限制了他,让他永远卡在瓶颈。
"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下午胸口越来越闷?"张四嘟囔着,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轻尘背对着他,正往柴堆上码木头,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张四没有怀疑他。
因为轻尘是"零分废人"。一个丹田漏气的废体,怎么可能影响到他的灵气运转?
张四皱着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轻尘走过来。
"你今天砍了多少?"
轻尘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柴堆。
"四捆。"
"四捆?"张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黄牙,"不错嘛。不过林地深处还有两株老树——"
"张叔。"轻尘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四捆已经超过基础任务了。日落前交齐,应该够了。"
张四眯起眼睛。
这个"零分废人",今天说话的态度似乎变了。早上还是唯唯诺诺,现在居然敢打断他。
"四捆确实够了。"张四啐了一口,目光却没有离开轻尘,"不过,你今天动作太快了。三株老树,两捆普通灵木,一天砍完?你用的什么砍法?"
轻尘知道,张四不是真的关心他的砍法。
张四是想查他——查查他有没有偷学什么高阶伐木术,或者有没有在树林里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就普通的砍法。"轻尘收起柴刀,"找准纹理,顺着切。"
"就这?"张四不信。
"就这。"轻尘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张四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退了半步。
这个"零分废人"今天说话的态度似乎变了。早上唯唯诺诺,现在居然敢打断他。
张四冷哼一声,转身走了。他还没想明白自己胸口为什么这么闷,不想在这个"废体"身上浪费时间。
轻尘目送他走远,才慢慢收起柴刀。
紫红色的火种在丹田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不是躁动,而是某种"满足"的信号。
它在告诉轻尘:今天的战果,比昨天更丰厚。
轻尘握了握拳。
指关节的爆鸣声比昨天响了半拍。力量又提升了一截——火种吞噬了张四的浊灵气,反哺进四肢百骸,他的肌肉比昨天紧实了一圈。
不只是力量。
他还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在提升。
听觉更敏锐了,能听到十步外虫子的振翅声;触觉更细腻了,能感知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方向;甚至嗅觉,也能分辨出不同木系灵气的气息差异。
这是紫红色火本源反哺肉身带来的附带效果。
轻尘把四捆柴码好,转身朝杂役院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张四走了一段路后,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张四的目光落在轻尘的背影上,眉头紧锁。
胸口闷得越来越厉害。
今天早上还好,下午突然变成这样。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自己逸散的浊灵气,似乎在往某个方向流失。
那个方向,是轻尘站着的地方。
张四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
一个"零分废人",怎么可能影响他的灵气?
但他胸口的闷感是真实的。
张四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痛苦地捂住胸口,灵气在胸口疯狂乱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咬着牙,一步步朝杂役院走去。
必须查清楚。
他胸口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