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拥有复制的异能吗？那些关押她们的人口中反反复复提到的“适配体”全都是复制吗？那是不是还存在着其他能力？光是触碰就能激发吗？如果这么容易激发为什么前世那些人不让我们触碰那些异能者？怪不得那些人将她们分别关押。可是光每天抽血的囚禁我们到底是要做什么？一想这些脑袋就针扎一样痛，沈知微赶紧停下思绪，吐出一口浊气，再次深呼吸，她又变成那个沉静的人。回到她之前的位置，靠着立柱坐下。
窗外夜色渐深，黑的像一块浓到化不开的墨，带着种种疑虑沈知微闭上眼睛。
黎明方至，沈知微准时醒来，不管有没有手表，她的生物钟精准得像台旧时代的机器。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渗进窗户的缝隙，落在她手上，她低头看着掌心——那团混沌的灰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像一锅煮不开的沥青，其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赤红。
火系。陆昭的。
她合拢手指，感受那股温热的、带着轻微灼烧感的能量。再次打开手掌然后握紧，反反复复，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和命运全部握在手心。终于，她不再是手无寸铁。更让她惊喜的是，复制来的异能不仅有原主的十成，甚至她感觉那些在她身体周围的灰色物质先是吞噬了那团火然后又吐出来，接着不断在叠加，那团复制出来的火仿佛被锻造的更加灼热了两三分。难道她的特殊体质不光是复制……还有强化？！这难道跟她之前主动被怪物划伤有关？不管了，现在的她如果再次遇到怪物，不必再一味躲避，她可以利用异火瞬间烧穿它们的喉咙或者眼睛甚至关节。
超市的另一头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赵奎靠在墙边，右臂的绷带已经彻底被黄水浸透，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潮红。他在发烧，三十八度五，或者三十九度。沈知微隔着十几米目测了一下他瞳孔涣散的程度，在心里修正了时间预估：不是四十八小时，是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他会彻底丧失理智，变成外面那些东西。
“你在看什么？”陆昭的声音从身侧幽幽传来。他守了后半夜，眼下青黑更重，右手掌心的火星却比之前稳定了些，像一只被驯服的萤火虫。
“看死人，”沈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赵奎撑不过明天。他手下那帮人，会在他变异之前逃散，或者，把他绑起来扔出去。无论哪种，这里都会乱。”
陆昭皱眉：“你给他的治疗方法……”
“是真的，”沈知微打断他，“火系灼烧可以抑制灰雾感染，但前提是感染不超过二级。他昨晚就已经二级了。”
陆昭瞳孔骤缩。
“为什么？”
“因为需要一个稳定的过渡期，”沈知微走向角落里的老太太，那孩子还在昏睡，呼吸急促，“我们得在他彻底失控前离开。带上水和抗生素，还有那个收银员——他知道这附近所有便利店的分布。”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份采购清单。
陆昭跟上来，压低声音：“你在利用所有人。”
“不，”沈知微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清明，没有歉意，“我在让所有人最大限度的活着，包括你。”
她顿了顿，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你可以现在坐回去，跟着赵奎等死。或者，跟我走，去东边的避难所。选。”
陆昭沉默了三秒。
“……避难所有多远？”
“十七公里，”沈知微说，“步行，四小时。前提是，不遇到怪物群。”
五分钟后，小队集结完毕。
沈知微、陆昭、陈医生、高烧的孩子，以及那个叫周扬的收银员。周扬的眼镜没了，左脸肿得老高，但眼神格外清醒。他手里攥着一根从货架上拆下来的钢管，指节发白。
“出口在东边，”周扬哑着嗓子说，“后面巷子通主路，但主路上全是废弃车，不好走。”
“不走主路，”沈知微说，“走地下。地铁三号线，废弃站台，直线距离最近，而且——”
她看向陆昭，“狭窄空间，火系异能最有优势。”
陆昭没说话，只是握紧了铁管，掌心火星一跳。
赵奎的人没有阻拦，因为压根没人注意到五个“废物”的离开。他们忙着翻找剩余的物资，忙着窃窃私语，忙着用恐惧的目光偷瞄首领越来越红的眼睛。
除了赵奎本人。
他在沈知微踏出仓库后门的瞬间，忽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嗬嗬声，昏死过去。
沈知微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到活人赵奎。
地铁站的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像一条通往坟墓的坡道。
沈知微走在最前，脚步轻得像猫。她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找到的剔骨刀，刀身窄长，适合刺入关节缝隙。陆昭紧跟在她身后半米远，右手掌心托着一团稳定的火焰，照亮了前方五米的范围。
“左边，”沈知微忽然停住，抬手示意。
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刮擦声，像指甲在金属上磨蹭。
三只。
她“感知”到了。她又发觉了自己体内的新功能，她能感受到那些灰色物质碰壁后反射之后不同的能量波动。哪怕不是任何攻击型的异能也足够让她欣喜万分。她能感觉到前方大约20米的位置有三根扭曲的丝线，在空气中震颤。一强两弱，强的在左侧管道里，弱的在右侧广告牌后面。
“陆昭，”她低声说，“右侧两只，你的。左侧那只，交给我。”
“你？”陆昭压低声音，“不行，你没有异能——”
“现在有了。”
沈知微说完，身形已经掠了出去。
她冲向左侧管道，在怪物扑出的瞬间，掌心骤然腾起一团赤红的火焰。那火焰不如陆昭的纯粹，带着一丝灰败的暗色，却精准地糊进了怪物张开的嘴里。
“嗬——！”
怪物发出凄厉的嘶吼，火焰从它口腔内部爆开，烧穿了软腭，黑血和脑浆从眼眶里喷涌而出。沈知微侧身避开，动作利落反手一刀刺入怪物颈椎的缝隙，切断了神经中枢。
怪物轰然倒地。
她甩了甩刀上的黑血，刚刚是她第一次成功击杀一头怪物，她压抑着兴奋看向陆昭的方向。
只见他顺利解决掉右侧两只，火焰凝成的短枪还插在最后一只怪物的胸口。他回看向沈知微，盯着地上那只被从内部烧焦脑袋的怪物，眼底的震惊抑错愕道“你……觉醒了？”
“嗯，我复制了你的异能的。”
她觉得对没啥坏心思的小孩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毕竟还要同行一段时间，真诚是增强合作的必杀技。
果然对面的大男孩情绪高亢起来“我去！复制？还有这种异能？你好牛啊！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知微打断他“意味着，我们赶路的速度可以更快。”说完蹲下来在怪物的尸体又补了一刀。
她站起身“走吧。避难所的探照灯，应该在十公里外就能看见。”
陈医生抱着孩子，和周扬一起跟上来。他们看沈知微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看一个看似只能靠着智谋化解风波的弱女子，而是更像是一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这次沈知微依旧走在最前面，掌心的火焰呈会灰红色，照明的亮度丝毫不比陆昭之前的火团逊色。
边走她边在心里快速复盘：火系的复制版，威力尚可，适合奇袭，但消耗快，不适合持久战。需要尽快找到更多的异能者，复制更多的能力。只有那样才能不再被束手束脚任人鱼肉。
地铁通道尽头，传来微弱的风声。
沈知微停下脚步。
风里有人类的味道，还有血腥气，以及某种更隐蔽的、像雪后松林般冷冽的气息。
她眯起眼，看向黑暗深处。
有人在那里。
而且，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