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蚀的检修门，门缝里漏进一线天光，还有血腥味。
沈知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步。她贴着墙根移动，指尖扣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门外是废弃的站台，阳光从坍塌的穹顶倾泻下来，照得空气中浮尘如金。站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怪物的尸体，焦黑的，断裂的，有的还在冒烟。
一个人坐在站台边缘的长椅上，背对着他们，正在擦一把唐刀。
他穿着黑色风衣，肩宽腿长，脚边堆着刚挖出来的灰雾结晶，像一堆暗红色的糖块。听到门响，他没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开口：
“出来吧。再躲下去，老子以为你们是耗子。”
声音低沉，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却莫名让人后颈发紧。
沈知微没动。她的目光扫过站台——十七具怪物尸体，十二具一击毙命，五具被雷电从内部烧焦。刀口整齐，结晶被完整取出，没有多余破坏。专业，高效，好强！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平静“我们只是过路的。借道。”
那人终于回头。
一张极俊的脸，眉骨偏高，眼尾微挑，像头刚打完盹的豹子。他生得不算正派，嘴角天生带着点邪气的弧度，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他的视线落在沈知微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向她身后的陆昭，移向陈医生怀里的孩子，最后移回沈知微手里的剔骨刀。
“过路的？”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过路的带个高烧的孩子，一个火系菜鸟，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
他歪了歪头，盯着沈知微：“一个连异能波动都没有，却敢站在最前面的女人。你们这叫过路？这叫送菜。”
陆昭上前半步，掌心火星燃起：“说话客气点。”
“哟，”男人挑眉，唐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刚觉醒的吧？火焰抖成这样，吓唬谁呢？”
沈知微抬手，按住了陆昭的肩膀。
她往前走，一直走到距离男人三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很危险——对双方都是。
“你说得对，我们是送菜，”她坦然承认，“所以需要一个保镖。送到东边避难所，报酬是这附近三处物资点的坐标，以及……”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刚才在地铁里挖出的灰雾结晶，暗红色，拇指大小，在日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这个。”
男人的眼神变了。陆昭也满脸诧异，他就是刚才她在怪物尸体上挖啥东西，敢情是这个，等等，直到这东西有用也不告诉他，还同伴呢！等等，她好像也没说拿自己当同伴。陆昭甩甩头不去想这些。
前面的男人看到东西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淡了下去，坐直了身体，唐刀横在膝头，目光像X光一样刮过她掌心的结晶：“二级变异体的核心。你自己杀的？”
“我杀的，”沈知微说，“但我用不上。你雷系，这东西能提纯能量，对吧？”
陆昭再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好好，这也提醒他，要早知道他少扣了多少怪物核心，早就实力上去了，也不至于现在被人当菜鸟。不由得幽怨的扫了沈知微一眼。
男人也在盯着她，而且看了很久。
忽然，他站起身。那具身躯极高，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沈知微。他俯身，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额角，像野兽在嗅猎物的气味。
“小丫头，”他低声说，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沈知微没退，“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把我们活着送到避难所。”
男人愣了一瞬。
随即，他大笑出声。那笑声震得穹顶灰尘簌簌落下，他直起身，用唐刀指了指沈知微，像在看什么稀奇物种：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把脚边的结晶一股脑扫进背包，然后朝站台另一头扬了扬下巴：
“跟上。老子叫江烬。这单接了——但先说清楚，老子只保你们有命到目的地，要想全须全羽得看你们自己的命。”
“成交。”说完她转身朝陆昭他们打了个手势。小队开始移动。
江烬走在最前，步伐很大，像头巡视领地的狼。他时不时回头瞥一眼沈知微，目光里带着探究和玩味。
“你叫什么？”
“沈知微。”
“知微见著？”他嗤笑，“名字文绉绉的，人倒是挺野。刚才我要是动手，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会，”沈知微说。
“哦？怎么说？”
“因为你杀了十七只怪物，结晶只挖了十二颗，”沈知微指了指地上五具没挖结晶的尸体，“你累了。能量消耗过半，右手虎口有裂伤，是刀反震的。这种情况下，你不会为了一颗结晶跟火系硬拼，不划算。”
江烬的脚步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确实有一道新鲜的裂口，渗着血丝。他回头看她，眼底的玩味慢慢沉下去，浮上一层真实的警惕和……兴奋。
“你观察我？”
“我观察所有人，”沈知微平静地说，“这是习惯。”
江烬舔了舔嘴角，忽然笑了。那笑容邪气，危险，像发现了同类的猎人：
“行啊，沈知微。这末世里，聪明人活不长——但像你这么聪明的，老子赌你能活到最后。”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出口。
沈知微跟在他身后，掌心那团混沌的灰轻轻一跳。
她“感觉”到了。
江烬体内的雷系异能，像一团暴躁的、随时会炸开的雷云，在血管里奔涌。那能量比陆昭的火更狂暴，更纯粹，也更……诱人。
复制。
她在心里记下：雷系，江烬，危险系数极高，可利用价值——极高。
而且，这把刀，够锋利。
站台尽头，阳光刺破灰雾，照在废弃的铁轨上。远处，避难所的探照灯若隐若现，像一头巨兽睁开的眼睛。
沈知微眯起眼，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