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在望，但路不好走。
江烬带着他们走的是废弃地铁的延伸段，铁轨锈成了暗红色的蛇，枕木腐烂，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沈知微走在队伍中间，左手边是陆昭，右手边是抱着孩子的陈医生。周扬断后，手里那根钢管攥得死紧。
"还有三公里，"江烬头也不回，唐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出了这段隧道，就是地面。地面上有东西，你们自求多福。"
"什么东西？"陆昭问。
"三级变异兽，"江烬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报菜名，"一只。守在这片区域三个月了，我昨天本来想顺手宰了，但它在产卵，脾气暴，懒得惹。"
他回头，目光落在沈知微脸上，笑得邪气："现在不一样了。带着你们这群拖油瓶，那东西肯定能闻着味追过来。沈知微，你的结晶，可能不够付保护费。"
"那就再加价，"沈知微平静地说，"杀了它，核心归你。另外，我告诉你它的弱点。"
"弱点？"江烬挑眉，"老子跟它周旋了三天，你一眼就能看出弱点？"
"能，"沈知微说，"产卵期的三级变异兽，腹部甲壳会软化。它的能量核心不在胸口，在尾椎第三节。你之前砍它胸口，砍错了。"
江烬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确实砍过。三天前，他一刀劈在那怪物胸口，只留下一道白痕。他以为是甲壳太硬，原来是位置错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江烬眯起眼。
"过路的，"沈知微说，"但眼尖。"
隧道尽头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像二级变异兽那样尖锐，而是沉闷的、带着共鸣的，像一口巨大的钟在胸腔里震动。地面开始微微颤抖，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来了，"江烬把唐刀横在肩上，回头看了眼众人，"你们，找地方躲。躲不住的，就死。"
他大步走出隧道，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沈知微贴着隧道壁，探出头。
那是一只巨大的、像蝎子又像蜘蛛的怪物，背脊上长着六对骨刺，腹部鼓胀，泛着诡异的粉红色。它正趴在一片废墟上，灰白色的眼球锁定了江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
江烬没废话。他一个起跳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唐刀拖在身后，刀锋与地面摩擦，溅起一串火星。怪物扬起前肢，像两柄巨大的镰刀，交叉斩下。江烬不躲，反而加速，在镰刀即将合拢的瞬间，身形诡异地一折——
瞬步。
他出现在怪物腹下。
"雷牙！"
幽蓝的雷光从刀身爆发，不是一道，是七道。七道雷光像獠牙般交错，狠狠刺入怪物柔软的腹部。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血如雨落下。
但还不够。
三级变异兽的生命力远超二级。它暴怒，六对骨刺同时射出，像六柄标枪，封死了江烬所有退路。
"尾椎，第三节！"沈知微在隧道口暴喝。
江烬瞳孔一缩。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弃刀，双手合十，雷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短矛，身形再次瞬步——
这一次，他出现在怪物背后。
短矛刺入尾椎第三节。
"轰！"
雷光从内部炸开，怪物的整个后半身被炸成碎片。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江烬单膝跪在尸体上，喘着粗气，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雷光，又看向隧道口的沈知微，眼底的兴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操，"他低笑，"还真让你说中了。"
沈知微没有笑。
她的掌心在发烫。那团混沌的灰正在疯狂翻涌，像一头饥饿的兽，吞噬着空气中残留的雷系能量。一丝、两丝……幽蓝的电光在她皮肤下游走，与那缕赤红的火纠缠在一起。
复制。
雷系，瞬步，雷牙。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放刚才江烬的每一个动作。肌肉的发力角度，能量的流转路径，呼吸的节奏……全部刻进骨髓。
"知微！"陆昭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沈知微猛地睁眼。
隧道穹顶塌了一块，碎石砸下，目标正是陈医生和沈让。陆昭暴喝一声，火焰在掌心疯狂膨胀，不是攻击，是凝聚——在他瞳孔深处，两簇赤红的火苗骤然亮起。
火瞳。
他看清了每一块碎石的轨迹。
火焰化作一张细密的网，不是烧毁，而是托住。碎石落在火网上，被高温熔成岩浆，滴落在地，没有伤到任何人。
陆昭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眼角渗出两道血痕。他抬头，看向沈知微，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我也能护住人了……"
沈知微看着他，看着他瞳孔里尚未熄灭的火苗，点了点头："嗯。进步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指尖按在他眼角。混沌的灰探出一缕，吞噬了那丝火焰反噬的余热。陆昭只觉得眼眶一凉，刺痛减轻了。
"火瞳，"她说，"别滥用。再用两次，你眼会瞎。"
"怎么着？你关心小爷我？"陆昭忍不住臭屁地问。
"我关心我的投资，"沈知微站起身，"你死了，亏本。"
她走向江烬，伸出手："核心，归你。另外，你的虎口需要包扎，否则感染后，你握不了刀。"
江烬看着她，看着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忽然笑了。他没有递核心，反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雷光在指缝间明灭：
"沈知微，你刚才……在复制我的雷？"
沈知微没有否认。
"是。"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江烬凑近她，鼻尖几乎蹭上她的额角，气息带着血腥味和烟草味，"吞噬异能……这末世里，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饕餮。"
"现在见了，"沈知微说，"怕吗？"
"怕，"江烬低笑，胸腔震动，"但更兴奋。饕餮吃人，我吃饕餮——这才公平。"
他松开她，把怪物的核心挖出来，抛给她："送你。当是餐费。"
沈知微接住核心，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嘴角弯了弯。
"那我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