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宿舍，几个人各自躺在床上，各忙各的。黑暗里时不时传来猴子指尖戳手机屏幕哒哒的轻响。
寂静中，陈知宇忽然开口：“哇，我感觉我们现在学的声乐真的太难唱了。”
陈光祖接话：“谁叫你选声乐表演，不用修钢琴，声乐这块自然要求就比别人高。”
陈知宇重重叹出一口气：“我才不想学钢琴，太累人了。”
他话锋一转，朝向霍肆阳的方向问道：“霍肆阳，你的声乐老师安排的是谁？”
霍肆阳这才猛然记起，今天一整天只对接了钢琴专业课，声乐老师还没有落实。
“还不清楚，明天我得去问问。”
陈知宇说道：“你直接去找龙岩凡老师就行，他是教学负责人。我、光祖还有猴子，都是陆羽西老师手下的学生，我觉得陆老师人挺好的。”
猴子冷不丁出声，语气满是怨念：“好个屁！我明明是男中音，非要把我归成男高音，逼着我唱一堆男高音的曲目。”
陈知宇嗤地笑出声：“你本来就是男高音声部，是你自己不想练罢了。话说回来，专业课是真的折磨人。”
陈光祖这时又转头调侃陈知宇：“飞哥，你可知道我钢琴练得有多痛苦。”
陈知宇立刻啧了一声：“跟你们说了别叫我飞哥！这个外号我可不想带到这个集训学校来。”
猴子憋不住笑声，在床铺上闷哼哼：“飞哥，我们早就知道咯。”
陈知宇的声音一下子抬了几分：“还不都怪你跟乐月月，成天张口闭口就喊我飞哥！”
霍肆阳有点好奇，轻声发问：“为什么叫飞哥？”
“别管他们，烦死了。”陈知宇不愿多提，草草把话题带过。
几个人的聊天天马行空，莫名其妙就扯到外星人，又七嘴八舌聊起国际局势。聊得热火的时候，霍肆阳怕吵到已经躺下的小胖，低声提醒大家放轻音量。
谁料黑暗里，小胖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干嘛？”
全屋顿时哄笑，原来寝室里压根就没有一个人睡着。小胖慢悠悠补充，他一直在听大伙聊天，只是懒得搭腔。
大伙就这么东拉西扯，一直聊到凌晨两点，才终于打算睡觉。好在集训上午八点半才开始第一节课，还能留出充足的睡眠时间。
霍肆阳躺在被窝里，听着身旁室友渐渐平息的动静。来到这里的第一晚，吵吵闹闹，却也实实在在有了一点集体生活的实感。
第二天一早霍肆阳睁开眼，瞥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二十分。他猛地坐起身，寝室里其他人还赖在床上，陈光祖那边传来浅浅的呼噜声。
“我第一节琴点不急，你们第一节不是专业课吗，快起来！”霍肆阳连忙出声叫醒众人。
几个人瞬间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地穿衣洗漱，急匆匆冲出宿舍赶去教室。
霍肆阳反倒不慌，慢悠悠刷牙洗脸，顺路到食堂拿了两个包子，才动身走向琴房。
啃完包子，喝了两口清水，他走上三楼，去找声乐组的负责人分配授课老师。
龙老师把他划分到谭御章老师名下。霍肆阳走到琴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正在上课。一个男生趿着拖鞋，神色飞扬，随着歌声大幅度做着肢体动作，谭老师坐在钢琴前为他弹奏伴奏。
霍肆阳没有推门进去，安静站在门外等候。
一曲唱罢，男生转头看见门口的霍肆阳，咧嘴一笑：“你也是谭老师的学生吗，咱们就是同一个老师的学生了，我是这一组的组长，我叫厉程涛。”
霍肆阳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意：“你好，我叫霍肆阳。”
谭老师当场给他排好课，上课时间定在今天下午。
时间过得飞快。中午食堂吃饭的时候，小鸡一眼看见了霍肆阳，扬声喊他过去，邀他坐在一起吃饭。
中午回到寝室，几个人纷纷坐到床沿。陈光祖一脸后怕：“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今天上午我们几个全都迟到，迟到一次要扣三块钱。”
黄旭在一旁幸灾乐祸：“我可没被罚，气不气。”
陈光祖张口就怼：“别天天穿你那黑丝到处晃。”
“这是芭裤，不是黑丝，别乱讲。”黄旭不服气地回嘴。
陈知宇连忙出来打圆场：“那怎么办，我们又都没有闹钟。”
小胖忽然开口：“猴子和陈光祖不是藏了手机吗，拿那个定闹钟。”
猴子立刻接话：“行，我以后定个八点的闹钟，铃声开到最大。”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
几个人又躺在床上闲聊片刻，便躺下睡午觉。
下午琴点时段，霍肆阳准时来到谭老师的琴房。
他简单开了开声。谭老师一边弹琴一边点评：“你的先天条件很不错，标准的男高音。但你要学会放松，不要绷得太紧。咱们第一次上课，我脾气很好，不会像别的老师那样动辄骂人。你现在整个人太紧绷，气息完全压不住，我们再来试一下小字二组的4，吸好气，靠腹部发力。”
霍肆阳常年练钢琴，音准底子不差，可声乐的气息技巧他完全没有系统学过。那个高音，他几乎是硬靠着嗓子硬生生顶上去的，唱完喉咙一阵发紧发酸。
之后老师点开平板，调出谱子，是中国艺术歌曲《花非花》。谭老师带着他示范，霍肆阳跟着唱了两遍，这节声乐课便到此结束。
霍肆阳向老师礼貌道别，走出琴房。
走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练声、弹琴的嘈杂声响。他拐进僻静卫生间最靠里的隔间，关上木门，隔绝外界的喧嚣。
指尖摸出兜里藏的香烟与打火机。金属打火机咔嚓一声，窜起一小簇微弱火苗。香烟被点燃，淡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起来。
他把烟含在唇间，深深吸了一大口，烟气灼烧过喉咙，再缓缓吐出来。胸腔里那股紧绷的滞闷并没有消散半分，声乐课上的窘迫感还牢牢钉在脑子里。明明耳朵听得懂要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靠嗓子硬挤高音，这种无力感沉甸甸压在心上。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微微垂着眼，指尖夹着香烟，看着烟灰一点点长长，簌簌往下剥落。烟雾模糊了眉眼，他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泄不掉的疲惫。明明周遭那么热闹，可属于他的那一部分慌乱与窘迫，只能躲在这狭小隔间里，靠着这点烟火短暂消解。
一支烟燃掉大半，他才抬手掐灭，把烟蒂丢进垃圾桶。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将那股颓丧压下去，推开门重新走回喧闹的集训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