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糊糊是用过期玉米面和不知道什么肉罐头煮的，灰扑扑的，味道像泡了水的纸板。
江野端着铝碗蹲在角落，一边喝一边看食堂里的人。
避难所住了三年，他认识大部分面孔，但词条让他看到了新东西。
【张铁柱（护卫队/力气大/怕老婆/他偷偷在床底下藏了半包烟）】
【李小妹（食堂帮工/十七岁/她觉得你很酷/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老王头（登记员/瘦/他给你记的账永远少半两/别声张他是故意的因为他觉得你可怜）】
江野多看了老王头一眼。
老头正埋头喝汤，察觉到视线，抬头冲他点了点头。
他移开目光。
一个大块头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周石头。
护卫队的小队长，负责C区杂工的调度。两百来斤，胳膊比江野的大腿粗，脸上一道疤从额头拉到下巴——大崩塌时被碎玻璃划的。
【周石头（护卫队小队长/拳头硬/脑子不太硬/他收保护费/他今天想找你茬）】
"江野。"周石头吸溜了一口糊糊，"听说你今天就搜着半块饼干？"
"嗯。"
"避难所不养闲人。"
"我交了粮票。"
"半块饼干两张粮票，你当我傻？"周石头放下碗，身子往前倾，"规矩你懂。出去搜物资的，回来上交三成。你那半块饼干不够塞牙缝的，刀呢？"
"交了。"
"登记本上只记了饼干。"
"刀我自己留着。"
食堂里安静了一点。附近几个人假装吃饭，耳朵都竖了起来。
周石头笑了。他站起来，比江野高两个头，影子罩住了他。
"刀。交出来。"
江野抬头看他。
【红】杀了他。
"不行。"
【红】杀了他。
"你说什么？"周石头以为他在说自己。
"没什么。"
江野放下碗，站起来。
这架躲不过。周石头收保护费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他忍了。但今天不行——他手上有个三天的死亡倒计时，没功夫陪一个收保护费的蠢货玩。
"刀是我捡的，防身用。"他说，"避难所规定外出人员可以保留一件防身武器。"
"规定？"周石头嗤笑，"在C区，我就是规定。"
他伸手来抓他的领子。
江野侧身让过。
不是他反应快——是他看到了。
周石头的肩膀在动之前，词条变了。
【周石头（护卫队小队长/拳头硬/脑子不太硬/他收保护费/他要抓你领子/右肋下方有旧伤/2024年被变异狗咬的/阴天会疼）】
右肋下方。
江野一步贴近，手肘顶了上去。
正好顶在旧伤上。
周石头"嗷"了一声，弯下腰。江野膝盖抬起，顶在他下巴上。大块头往后踉跄了两步，撞翻了一张桌子，碗和糊糊撒了一地。
食堂里鸦雀无声。
周石头爬起来，嘴里全是血，眼睛红了。
"你找死——"
他冲上来。
江野没躲。
他看到了词条——周石头出右拳，力道大但直来直去，弱点在膝盖。
他蹲身扫腿。
周石头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红】干得漂亮。
【绿】根据数据库，建议确认对手是否失去战斗能力。如果没有——
【灰】打架。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打架记录可以追溯到——对了，你赢了。恭喜。午饭吃什么？
食堂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江野站在原地，呼吸有点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在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
"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柴九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扳手，瘸着一条腿。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身上一件油渍斑斑的工装。
他是避难所的维修工，也是C区杂工的头。平时不怎么管事，整天钻在设备间里喝酒。
【？？？】
江野看到他的词条时愣了。
不是因为内容。
是因为没有内容。
只有三个问号。
【？？？】
像一堵墙。他的视线穿不过去，词条什么都不显示。
柴九看了一眼地上的周石头，又看了一眼江野。
"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了。
江野犹豫了一秒，跟上去。
柴九的地盘在避难所最底层，设备间。
里面全是管道、阀门和嗡嗡响的发电机。灯泡瓦数很低，照得满屋子阴影。角落里堆着旧零件和酒瓶，空气里是机油和烧酒的味道。
柴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拧开酒壶喝了一口。
"坐。"
江野找了个箱子坐下。
"什么时候醒的？"柴九问。
"什么？"
"你脑壳里的东西。"
江野的脊背一凉。
"我不知道你在说——"
"别装。"柴九摆摆手，"你刚才打周石头，不是靠反应。你提前知道他要出什么招。你看到了什么？"
江野盯着他。
这个瘸腿老维修工的眼睛跟他的外表完全不搭。浑黄的眼白里，瞳孔亮得像刀片。
"你是谁？"他问。
"柴九。修水管的。"
"你的词条全是问号。"
柴九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能看到我的词条？"
"别人的也能看到。"
"别人的词条显示什么？"
"名字、身份、一些乱七八糟的备注。"
"我的呢？"
"三个问号。"
柴九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喝了一口酒，然后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布包，扔给江野。
"打开。"
江野接住。布包很重，裹了好几层。他一层一层掀开。
是一把斧头。
消防斧。红色的漆掉了大半，斧柄上缠着发黑的旧胶带，斧刃上有几个缺口。看起来就是一把在墙上挂了十年的普通消防设备。
但词条不一样。
【消防斧（老旧）】
【等一下。】
【你终于来了。】
江野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这东西——"
"它在等你。"柴九说，"准确说，在等一个能看到词条的人。"
"它有自我意识？"
"大崩塌之后，有自我意识的东西多了去了。"柴九靠回椅背上，"你以为避难所门口那尊石像为什么每天早上会转方向？它在晒太阳。"
"石像？"
"别管石像。"柴九指了指斧头，"拿起来。"
江野握住斧柄。
冰凉。缠着胶带的握把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握过无数次。
词条弹了出来。
【消防斧（老旧）：别换我。我比你见过的所有武器都靠谱。】
"它在说什么？"柴九问。
"它让我别换它。"
柴九笑了一声。
"它跟谁都这么说。三年前我试过把它换成新电锯，它把电锯的电源线绞断了。"
【消防斧（老旧）：那是意外。】
"它说是意外。"
"放屁。"柴九又喝了一口酒，"听着，小子。你脑壳里的东西，是系统碎片。不是普通碎片——是核心组件。系统检测到了，会派修正程序来回收。"
"修正程序？黑影？"
柴九的眼神锐利了一瞬。
"你已经见过了？"
"昨晚。在我帘子外面。"
"它没动手？"
"停了十秒就走了。"
柴九皱起眉。
"不应该。修正程序不会犹豫。除非——"他顿住，看着江野手背上的倒计时，"你的倒计时，停过吗？"
"没有。一直跳。"
"盯着它。"
"为什么？"
柴九没回答。他站起来，瘸着腿走到设备间角落，掀开一块铁板。下面是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几瓶水和罐头。
"你今天开始不在C区睡了。搬这来。"
"为什么？"
"因为修正程序会再来。下一次它不会只在门口站着。"柴九把暗格盖回去，"你需要训练。"
"训练什么？"
"活过三天。"
江野握着消防斧，看着柴九的背影。
【红】他很强。杀了他——不。别杀。他能帮你。
"小红，你居然说不杀？"
【红】……他的威胁等级？？？。我读不出来。读不出来的目标，不建议正面冲突。
江野看了一眼柴九。
老维修工正往嘴里灌酒，一副随时会醉倒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倒计时。
68:17:33
三天。
"行。"他说，"我搬。"
斧头上弹了一行字。
【消防斧（老旧）：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