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没去找柴九。
他蹲在墙根，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五分钟。
不是字。不是图腾。像有人用指甲在水泥上划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但有一种说不出的规律——像电路，又像裂缝。
【红】别碰。
"我没打算碰。"
【红】别看了。
"你在怕？"
【红】……杀了它。
"杀谁？符号又不是活的。"
【红】杀墙。
江野站起来，退后两步。
小红不怕任何东西。它让他杀丧尸、杀冰箱、杀云，但它现在让他杀墙——因为它读不出这个符号是什么。
读不出来的东西，小红的反应是消灭。
"柴九。"
他转过头。老维修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设备间门口，手里还拎着酒壶，脸色在昏黄灯光下看不太清。
"墙上那个——"
"看到了。"柴九走过来，瘸腿在水泥地上拖出沉闷的声响。他在符号前蹲下来，伸出手。
"别碰！"
柴九的手停在符号上方一厘米。
他没碰。就那么悬着，像在感受什么。
"多久了？"
"灯灭了之后出现的。黑影进来过。"
柴九收回手，站起来。
"收拾东西。"
"干什么？"
"你今天跟护卫队出去搜物资。"
"我昨天刚出去过。而且我的倒计时——"
"就是因为你的倒计时。"柴九打断他，"它标记你了。你留在这，它会再来。"
"出去就不会来？"
"出去它也会来。但在外面，它动手没那么方便。"柴九从桌上拿起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西厂区，三公里。那片区域上周刚过了一次裂隙风暴，规则还没稳，修正程序不怎么进去。"
"你让我去一个规则不稳定的区域？"
"规则不稳定的地方，它的信号也不稳定。"柴九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沿着排水渠走，别上主路。带上斧头。"
江野看着地图。
"你不一起？"
"我走不了。"柴九拍了拍自己的瘸腿，"而且我得留在这，看看这东西会不会扩散。"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符号。
江野注意到，柴九说这话的时候，拿酒壶的手紧了一下。
食堂里，江野蹲在老位置喝糊糊。
出发前得塞点东西。手背倒计时显示59:47:22，比昨天少了将近两个小时——修正程序上次出现后，跳得更快了。
"江野哥！"
李小妹端着碗跑过来，脸上挂着笑。
【李小妹（食堂帮工/十七岁/她觉得你很酷/她今天给你多盛了两勺/别告诉别人）】
"今天糊糊里有肉。"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江野搅了搅碗底，翻出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块。
"……这是肉？"
"周教授说是变异兔肉。"
"周教授还说重力是圆的呢。"
李小妹咯咯笑起来。
食堂另一头传来争吵声。江野抬头，看见周教授站在桌子上，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冲周围的人嚷嚷。
"这是证据！我跟你们说，这就是裂隙能量结晶化的直接证据！"
【周教授（普通人/他说的话有30%是对的/别问哪30%/他手里举的是一块盐）】
"那是盐。"有人喊。
"你懂什么！这是高纯度能量晶体！舔一口试试——"
周教授舔了一口。
"……咸的。"
"那是盐！"
"能量晶体也可以是咸的！"
江野低头继续喝糊糊。
【绿】前方二十米有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他正在看你。
"我知道。"
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从食堂角落射过来，黏在他后背上。
他放下碗，转头。
角落的桌旁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戴一副破墨镜，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糊糊，手里捏着三张扑克牌，在桌上摆成一排。
郑瞎子。
避难所门口算命的。没人知道他真名，因为他眼睛好好的却天天戴墨镜，大家都叫他郑瞎子。
【郑瞎子（不瞎/他看到的是真的但他自己也解读不了/他正在看你三分钟后）】
江野走过去。
"算一卦？"郑瞎子头也不抬，手指在扑克牌上敲了敲。
"你不是算命的？"
"我什么都算。命，运势，三分钟后会发生什么。"他抬起头，墨镜对着江野的脸，"但我只算已经发生的。"
"三分钟后还没发生。"
"对我来说已经发生了。"郑瞎子把三张牌翻过来。
第一张：方块七。
第二张：黑桃A。
第三张：红桃J。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郑瞎子老实说，"我只看到画面。你浑身是血，站在一个铁架子上面。下面有东西在动。"
"我的血？"
"可能是你的，可能是别人的，可能是番茄酱。"郑瞎子把牌收起来，"我看到的就是这些。解读是你的事。"
江野盯着他。
"你看到多少？"
"三分钟。就三分钟。多一秒都没有。"郑瞎子重新低头摆牌，"你今天要出门？"
"你看到了？"
"我看到你背着包从西门出去。"他顿了一下，"别从正门走。"
"为什么？"
郑瞎子没回答。他把三张牌又翻了一遍。
第一张：方块七。
第二张：黑桃A。
第三张：红桃J。
一样。
"走了。"江野转身。
"小子。"
他回头。
郑瞎子的墨镜对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笑。
"你手背上那个数字，跳得有点快。"
江野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紧了拳头。
"你能看到？"
"我看不到。"郑瞎子说，"但我能看到三分钟后的你，一直在看手背。"
江野回到设备间拿包的时候，柴九已经等在那了。
老维修工扔给他一样东西。
江野接住。一只手表。老式机械表，表盘裂了一道缝，指针还在走。
"戴上。"
"这表准吗？"
"不准。每天慢十一分钟。"
"那有什么用？"
"修正程序能追踪电子信号。机械表它追踪不了。"柴九又扔给他一卷绷带和一小瓶碘酒，"西厂区有个旧仓库，地图上标了。里面可能有药品和工具，能拿多少拿多少。"
"就我一个人？"
"铁牛在西门等你。"
"铁牛？"
"护卫队的。能扛事。"柴九坐回椅子上，"记住三件事。第一，别信词条，也别不信词条。第二，规则出bug的时候，别想着理解它，跟着身体走。第三——"
他盯着江野的眼睛。
"如果倒计时停了，别管在哪，立刻找地方躲。门关死，灯灭掉，斧头抱怀里。等它重新跳了再出来。"
"倒计时为什么会停？"
"因为它在跟什么东西拉锯。"柴九拧开酒壶喝了一口，"你斧头里那个东西，能短暂干扰修正程序的锁定。但只是短暂。停的时间越长，说明它离你越近。"
江野把消防斧别在腰后，背上包。
手背倒计时。
59:31:08
"柴九。"
"嗯？"
"墙上那个符号，你以前见过。"
不是问句。
柴九没说话。
江野转身走出设备间。
身后传来柴九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二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