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里的女鬼，就是苏软软。
林夜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才把她的情况摸清楚。
这姑娘生前是个大学生，学新闻的，在本地电视台实习。某天收到一个匿名快递，拆开后被里面的东西吓到，逃跑时失足从楼梯摔下去，头撞在墙角上。死后尸体被人塞进那个快递纸箱，弃在垃圾站旁边。案子至今没破。
“所以你死之前，看到的那个快递里装的是什么？”林夜问。
苏软软坐在纸箱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一个U盘。里面是一段视频，视频里有个女人在笑，笑着笑着，脸就掉下来了。”
林夜脊背一凉，但面上不动声色：“这事以后再说。先聊工作。你现在有什么才艺？直播内容是什么？”
“唱歌。”苏软软说，“唱得不好。跳舞，跳得一般。偶尔跟粉丝聊天，聊着聊着就哭了。”
“哭能涨粉吗？”
“能。我每次哭，打赏就特别多。”苏软软歪了歪头，“他们都喜欢看我哭。有个老板说，我哭起来比活人好看。”
林夜嘴角抽了一下。这什么审美。
“以后不能随便哭。”他说，“物以稀为贵。哭得多了，就不值钱了。”
苏软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夜转头对宋四说：“把另外两个主播叫来，开个会。”
宋四赶紧跑出去，不多时带回来两个鬼主播。
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剃着平头，穿着黄马甲，胸前印着“代驾”两个字。他叫老周，死因是酒后骑电动车逆行，被货车撞飞，肇事车逃逸。他说话时嘴里往外冒冷气，舌头有点大：“老板好。”
第二个是个老太婆，穿着红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涂着白粉，看起来有点像纸扎店里卖的寿婆。她叫张姨，死因不明，据说是笑死的。她喜欢讲笑话，但每个笑话都冷得要命。
加上苏软软和宋四，这个草台班子算是齐了。
林夜坐在那张破椅子上，环视一圈，开始讲课：“你们知道鬼市有多少家做恐惧直播的？”
宋四摇头。
“我刚刚数了，这条街上就有七家。整个鬼市，少说三十家。你们这家店，粉丝八千，排名中等偏下。为什么？”林夜扫了他们一眼，“因为没特色。鬼主播不少，但你们每个人都像从同一个纸扎铺里批发出来的，没有辨识度。”
老周举手：“老板，我是骑代驾的，有辨识度。”
“对，你骑着代驾。可你每次直播都只是骑着车在鬼市瞎转悠，谁看？”林夜打开系统商城，把一个小型“恐惧能量检测器”扔到桌上，“这个是用来检测直播时观众恐惧值的。你们知道整个鬼市，什么样的直播最吸粉吗？”
张姨抢答：“哭的。”
“那叫苦情，不叫恐惧。”林夜纠正，“恐惧直播的核心是制造恐惧感。但是注意，不是吓观众——观众是鬼，你能把他们吓到什么程度？你要吓的是活人。”
老周挠头：“老板，您的意思是……”
“去人间。”林夜说，“做户外直播。去那些还没有被诡异完全吞噬的城市，找到幸存者聚集地，直播真实的人间。什么半夜鬼压床、电梯惊魂、医院太平间、废弃学校、凶宅探秘，拍真实的活人遇到诡异时的反应，那才是恐惧直播的终极内容。”
苏软软突然开口：“你是说，我们吓活人，然后直播给鬼看？”
“对。这叫‘围猎直播’。就像阳间的人看恐怖片一样，鬼看活人被吓，也是一种娱乐。”林夜说，“但我们要做的高级一点，不能简单粗暴。要有剧本，有人设，有反转，有互动。让观众有代入感，有期待感，甚至有打赏冲动。”
宋四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老板，您生前是做什么的？”
“互联网产品经理。”
“那您现在这是……”
“以前给人做增长，现在给鬼做增长。”林夜笑了笑，“本质一样，都是研究人性。哦不，是鬼性。”
第一场直播安排在了第二天晚上。
林夜虽然不能亲自去人间做户外直播，但宋四以前买过两个“摄魂镜”，可以远程传输画面。他让苏软软主持，老周负责出外景，张姨做场控。直播场景选在了城西一家废弃医院。
这家医院在诡异复苏后变成了一个D级诡域，但危险度不高，只有一些游荡的低级游魂。林夜派鬼主管去踩过点，确认安全后才让团队出发。
直播开始前，林夜给苏软软做了最后一次辅导。
“记住，不要一直尖叫。真正让鬼觉得有意思的，是猎物的绝望感。你要做的不是被吓，而是观察活人在恐惧中的反应，然后讲给观众听。你是一个讲故事的人，不是一个受害者。”
苏软软点头，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当晚十点整，【恐惧直播】新版第一场正式开播。
林夜坐在店铺后堂的监视屏前，看着直播画面。宋四站在他旁边，紧张得直搓手。店里的两台旧电脑屏幕闪烁，上面是直播间画面，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
【鬼面书生】：“这不是老宋的直播间吗？换风格了？”
【水鬼刘二】：“主播怎么换人了？这妞谁啊？”
【吊死鬼小红】：“咦，这个女鬼长得不错，哪里买的纸扎？”
林夜没有理会这些弹幕，紧盯着屏幕。
画面上，苏软软站在废弃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蜡烛。烛光摇曳，照亮了她惨白的脸。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开始说话：
“大家好，我是软软。今天晚上，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活人能进去的地方。”
弹幕突然多了一些：
“什么？活人的地方？”
“有意思了，最近都没什么新鲜的活人视频。”
“主播快进去，我要看活人尖叫！”
苏软软推开一扇生锈的门，走进一间病房。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几具躺在床上的尸体上。那些尸体已经腐烂了一半，发出阵阵恶臭。
弹幕瞬间暴涨：
“卧槽，这不是医院的停尸间吗？”
“重口味啊！”
“打赏打赏！继续继续！”
林夜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种“鬼主播探访活人废弃之地”的模式确实有市场。
但下一秒，他注意到一条弹幕：
【匿名观众】：“苏软软，你的U盘还在我手里。”
林夜瞳孔一缩。
他立刻回头看宋四：“这条弹幕，是谁发的？”
宋四凑近屏幕，脸都白了：“匿名观众？鬼市直播平台都是实名制啊，每个观众都有鬼籍。没有鬼籍的，要么是刚死没登记的孤魂，要么是——从人间混进来的东西。”
林夜心头一紧。
直播还在继续，苏软软没有看到这条弹幕。她走进病房深处，蜡烛的光圈摇摇晃晃，照向走廊尽头。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弹幕又飘过一条：
【匿名观众】：“喜欢这个姿势吗？你死的那天，就是躺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