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跟着宋四躲进了店铺的后堂。
后堂很小，堆满了杂物：破旧的纸扎道具、几台蒙着灰的直播设备，还有一口半人高的纸棺材，上面贴着褪色的符纸。宋四手脚麻利地搬开纸棺材，露出底下一块木板，掀开一看，是个地窖。
“老板，快下去。”宋四压低嗓子。
林夜犹豫了一秒。他不习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但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靴砸在石板上的声响震得整间店铺都在微微发颤。他咬了咬牙，钻进了地窖。
地窖很浅，只能容纳两个人蜷缩着。宋四跟着钻进来，小心翼翼地把木板盖回去，然后把纸棺材推回原位。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宋四急促的呼吸声，他浑身都在抖，连带着整个地窖里的空气都跟着颤。
“你怕什么？”林夜用气声问，“你又不是活人。”
宋四颤声道：“老板，您是不知道，鬼差巡夜抓的不只是活人。我们这些在鬼市做小买卖的，只要没按时交‘夜税’，也会被抓去关进‘阴牢’。我上个月的税还没补上……”
林夜翻了个白眼。这位宋四，生前是穷鬼，死了还是穷鬼。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接着，是“砰”的一声，店铺的门板被推开了。
“宋四，出来。”一个森冷的声音响起，像刀片刮过砂纸，听得人从骨头缝里发寒。
宋四吓得一抖，整个人缩成团，紧紧捂住嘴巴。林夜侧耳倾听，能感觉到那个“鬼差”正在店铺里走动。它的脚步很重，每走一步，地面都像在往下陷。它似乎在翻找什么，纸扎道具被掀翻在地，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宋四，你欠的夜税，该交了。”鬼差又开口了，“我知道你在里面，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林夜皱了皱眉。他打开系统面板，用意念在商城里搜索“夜税”。
相关信息：夜税——鬼市商户每月需向鬼差司缴纳的治安管理费，按店铺规模计算。宋四的店铺欠缴两个月，共40,000诡币。
林夜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七百六十万诡币。四万块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
但他没有立刻出去。
因为鬼差又开口了：“我知道你这里还藏着一个活人。把那个活人交出来，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林夜心中一惊。阴气屏蔽符应该还没失效，这鬼差是怎么知道的？
宋四抖得更厉害了，冷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林夜手背上。林夜推了他一下，用眼神问他：你出卖我？
宋四拼命摇头，嘴型在说：“没有没有，鬼差有‘闻气术’，能闻出活人味……”
林夜暗骂一声，阴气屏蔽符果然不靠谱。他看向地窖上方的木板，那层薄薄的木板根本挡不住鬼差。与其被揪出来，不如主动出去，把握谈判的主动权。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板，从地窖里爬了出来。
“我在这儿。”
店铺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
林夜终于看清了鬼差的样子——它穿着一身漆黑的盔甲，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甲片之间透出幽绿色的鬼火。没有脸，头盔下面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只有两点猩红的光在浮动，像两棵烧红的炭。
鬼差看着他，缓缓开口：“活人，胆量不小。”
林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胆子一般，但我钱包不一般。”
鬼差似乎愣了一下，两点红光微微闪烁。
“多少钱能摆平？”林夜继续说，“我帮宋四补交夜税，再给他交一年。另外，我想申请一个‘鬼市活人经营许可’。你开个价。”
鬼差沉默着，那两点红光在林夜脸上扫来扫去，似乎在看穿他的底细。半晌，它说：“活人不得在鬼市经营，这是规矩。想破规矩，光有钱没用。”
林夜从背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系统任务奖励的S级道具碎片。
“那加上这个呢？”
鬼差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红光明显亮了几分。它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鬼火都旺盛了一些。林夜明显感觉到一股威压，像有一座山压在自己肩膀上。
但鬼差没有动手。
它伸出穿着铁甲的手，拿起那块碎片。碎片在它掌心发出微弱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S级诡异核心的碎片。”鬼差的语气第一次有了波动，“你一个活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做生意的，总得有点好货。”林夜笑了笑，“这块碎片至少值五百万诡币。我用它换三样东西：第一，免了宋四的夜税；第二，给我活人经营许可；第三，以后在鬼市，我的店归你罩着。怎么样？”
鬼差盯着他，那两点红光一动不动。宋四躲在角落里，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劲地摇头，小声说：“老板，不能跟鬼差谈条件，会死的……”
林夜没理他，直直地跟鬼差对视。
几秒钟后，鬼差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怪笑：“有意思。我很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活人了。”
它把碎片收进盔甲，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块黑色的铁牌，扔到桌上。林夜捡起来一看，牌子上刻着一个“鬼”字，背面是繁复的符文，触手冰凉，比鬼市通行证要重得多。
“活人经营许可，期限一年。”鬼差说，“你的店铺在这个周期内受鬼差司保护。但是记住，鬼市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许可是给你的，命是你自己的。”
说完，它转身走向门口。铁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店铺里安静了很久。
宋四才缓过神来，整个身体顺着墙滑坐在地上，魂不守舍地说：“老板，您刚才是在跟鬼差谈生意吗？”
“是啊。”林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透了，“谈得还不错。”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提示：
已获得鬼市活人经营许可×1。
【恐惧直播】店铺已登记在鬼差司保护名录下。
系统奖励：诡币×两百万。
当前余额：九百六十万诡币。
林夜长出一口气。虽然失去了一块S级碎片，但换来了免死金牌和两百万奖励，不亏。
他走到店门口，看着夜色中的鬼市。鬼差巡夜的哨声已经远去，街道重新恢复了嘈杂。无数鬼影在红灯笼下游荡，讨价还价，嬉笑怒骂。
宋四凑过来，小声说：“老板，您饿不饿？我这儿有香烛，来两根？”
林夜摆手：“你刚才说的那个女大学生主播，带我见见。”
宋四一愣，随即点头：“哦哦，好，她在后院的宿舍里，就是……闹情绪，把自己关在纸箱里不出来。”
“纸箱？”林夜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四尴尬地挠了挠头：“她死的时候，是被装在一个快递纸箱里的。所以她现在觉得纸箱最安全，睡觉都在里面。”
林夜沉默了一秒。
这他妈的，是个有故事的鬼。
他推开后院的门，看见院子里种着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下一排小平房，其中一间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
“不播了，别烦我。”
林夜走过去，敲了敲门。
“我是新老板，谈谈薪资。”
门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传出来：“新老板？你能给我多少钱？”
“看你的能力。”林夜说，“见面谈。”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眼睛从门缝里盯着他，眼珠是红色的，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你是活人。”她说。
“你是鬼。”林夜说，“咱们正好互补，我在阳间拉客，你在阴间直播。一起赚钱，怎么样？”
门缝又开大了一点，露出半张脸。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皮肤白得发青，黑色长发披散着，五官清秀，但嘴唇是深紫色的，眼角有暗红色的泪痕，看起来像是哭过很多次。
“我叫苏软软。”她说，“你能让我火吗？”
林夜看着她，笑了。
“给我七天时间，我让你变成鬼市第一女主播。”
苏软软盯着他，红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