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只够三天了。
第二波海啸来之前，安保队占了实验楼。那栋楼塌了半边，剩下半边立在水里。四面都是水，只有一条被水淹着的走廊能通进去。
楼里囤着从各处抢来的东西。他们那二十四箱水，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秦汉明在图书馆五楼的窗台上坐了半夜，盯着对面，耳朵上还别着那支铅笔。
钱富荣凑过来，压低声音，“天黑那会儿我看着，那二十四箱还搁在那里呢。你不是说明天去要吗？”
“等不了。”
“那咱还等啥？”
秦汉明没答话，他握住铅笔，闭上眼。
“让我算一下。”
三秒后视野亮了。
【算出来:二十四箱水，天黑后在二楼储物间】
“水在二楼了。”秦汉明说，“等明早他们一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今晚不动手，明天没得抢。”
他叫来了那两个学工程的学生。
“你们俩，盯着对面，把窗口记下来。哪个亮，哪个灭，几时灭的。”
两个学生记了两个钟头，记了满满一页。
秦汉明把那张校园平面图铺在地上，他就着窗外的光，用铅笔在上面添了几笔。
“三个窗口，三种熄灯规律。”他说。
“啥意思？”钱富荣凑过来。
“十三个人分三班，一班四个，剩一个当头的。”
“你咋知道分三班？”
“三个窗口，三班人。”
“那灯灭了是啥？”
“换班。”
钱富荣倒吸一口凉气。
“凌晨两点到四点。”秦汉明的铅笔点在图上，“三个人守着窗子，其余的都在里屋睡。里屋应该没窗，听不见外面。”
“为啥是两点到四点？”
“人最困的时候。”
“那咱有俩小时？”
“不够。”
“啊？”
“搬二十四箱水，两个人，两小时，够。”秦汉明说，“但我们要搬的不只是水。”
后半夜。
秦汉明带着九个人，趟着齐腰深的水，摸到了实验楼侧面。葛守仁没去，老头握着那根拖把杆，站在图书馆的楼梯口。
打头的是学校游泳队那个，他先伸脚探水底下的情况，探稳了才回头招手。
水很凉，一个体育系的学生冻得牙齿打颤，被钱富荣一把捂住嘴。
秦汉明在最前面，又拿出了铅笔，闭上眼。
“让我算一下。”
三秒后视野亮了。
【标记找物:本楼结构与可用路径】
【西侧外墙，三楼，有一处裂缝，可攀爬】
【二楼储物间，门未锁】
【承重:三楼东北角，楼板老化，撑不住三个人】
【危险:东侧楼梯，第三级台阶已断】
他睁开眼，做了个手势。
“从西侧裂缝上三楼，别走东边楼梯。”
“为啥？”有人小声问。
“第三级断了。”
那人看了看黑漆漆的楼梯口，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三楼走廊。
秦汉明贴着墙根走，走到第三间教室门口，停下了。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一盏小灯。
他做了个停的手势，趴到门缝上往里看。
屋里三个人，一个趴桌上睡着了，两个在打牌，桌上放着对讲机。
秦汉明数了三秒，退回来。
“几点换班？”
身后那个会修机器的学生小声说：“我盯半天了，他们换班前，对讲机里会喊一声。”
“喊啥？”
“喊‘换岗’。喊完之后，里面的人出来，外面的人进去。中间大概有四十秒，走廊是没人守的。”
秦汉明点点头。
“四十秒，够了。”
那个会修机器的学生咽了口唾沫。“秦哥，他们手里有对讲机，一喊，全楼都醒。”
“嗯。”
“那咱……”
“他们靠机器。”秦汉明说，“咱靠数灯。”
他再次握紧铅笔，闭上眼。
“让我算一下。”
很快视野亮出一行字。
【还有三分多钟】
对讲机里传出一声沙哑的“换岗”。
走廊尽头响起脚步声，三个人从里屋出来，打着哈欠往这边走。屋里那两个打牌的站起来伸懒腰，睡着的那个也让人推醒了。
十个人贴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他们面前三米远的地方过去了。
秦汉明数着秒。
三十五。
走廊没人了。
“走。”
“东北角别去。”他又补了一句，“那块楼板撑不住三个人。”
钱富荣往黑处看了一眼，把脚缩了回来。
十个人贴着西墙，一个一个过。
东北角那边，楼板缝里掉下去一块碎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响。
到了西面楼梯口，秦汉明第一个往下走。
二楼储物间的门就在楼梯口旁边。
他推开门。
钱富荣跟进去，倒吸一口凉气。
屋里堆的东西，比他们想的还多。
水，食品，药品，电池，手电，柴油，还有两台发电机，都是他们从各处抢来的。
一台是老李头守了二十八年的那台，被他们从负一层搬上来了。另一台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油漆还是新的。那两桶柴油，也是从底下搬上来的。
“我的妈呀……”钱富荣的声音都在抖，“秦哥，这得搬多少趟……”
“不用全搬。”秦汉明站在屋子中间，铅笔拿在手里，闭上眼。
“让我算一下。”
三秒后视野亮了。
【标记找物:本屋可用物资，共68件】
【背包:10格】
【装不下】
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台发电机，又闭上眼。
“让我算一下。”
三秒后视野亮了。
【算出来:砸掉一台发电机，够升一级】
“胖子。”
“在。”
“砸一台发电机。”
钱富荣愣住了。“砸了？！”
“砸。”
“那可是发电机！咱正缺这个！”
“砸了才对我有大用。”秦汉明说。
钱富荣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疯子。
但还是抡起钢管，砸了下去。
第一下，火星四溅。
第二下，机壳裂了。
第三下，机器彻底哑了。
秦汉明视野连闪，出现了几行字。
【经验+60】
【等级Lv3】
【经验58/100】
【背包:10格】
【升级奖励:背包+20格】
【新技能:看脸识人】
“三十格了。”秦汉明说。
钱富荣眼睛都直了。“秦哥……砸一台就涨这么多？”
“早砸给得少。”秦汉明已经开始往包里塞东西了。
“那你咋不两台都砸？”
“两台里留一台，咱用。”
那个会修机器的学生站在旁边，看着空了一大半的屋子，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钱富荣这才反应过来，屋里还堆着一台没砸的。他看着秦汉明，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人连砸东西都要算清楚砸几个。
一箱水，两箱水，十箱水……
整个过程，七秒。
视野再闪。
【背包:30格·已满】
【随身已装:水16箱·药5盒·电池6箱·手电2箱·发电机1台】
屋里的东西，少了一多半。
“满了。”秦汉明说，“剩下的，用人扛。”
“扛？！”
“九箱水，那六箱压缩食品，两桶柴油，全带上。药、电池、手电、发电机在包里。”
钱富荣看了一眼那两桶柴油。“这玩意儿沉得很。”
“让那个会开车的来。他个子最高，力气又大，扛得动。”
钱富荣又扭头往门外看了一眼。“那别的屋呢？”
“不动。”
“啥？里头还有那么多！”
“天亮前，只搬得完这些。”秦汉明说，“剩下的，下次来搬。”
钱富荣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秦哥，你这是打算再来一趟？”
秦汉明没答话。
“那他们明早起来，看见屋子空了，不得疯了？”
“会。”
“那咱……”
“所以天亮之前，得把事办完。”
“走。”
他们退回走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东边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影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手里还端着个泡面桶。东侧第三级台阶断了，他挪到那儿就贴着边绕。
是三楼换班下来上厕所的。
那人绕过断阶，一抬头，看见了他们。
泡面桶掉在地上。
“我操——”
钱富荣一个箭步扑上去，把人按住了。
那人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秦汉明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把铅笔拿在手里。
“让我算一下。”
视野中闪过一行字。
【看脸识人:这人有危险，会喊人】
秦汉明伸手，从那人兜里掏出对讲机，关掉。
然后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把对讲机塞回那人口袋，松开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回去睡觉。”
那人愣住了。“你……你不杀我？”
“你喊一声，你们十三个人全醒。”秦汉明说，“我十个人，跑不掉。”
“那你……”
“你喊了，明早你们头儿就知道，是你值班的时候丢的。”秦汉明站起来，“你说，他是先收拾我，还是先收拾你？”
那人的脸白了。
秦汉明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他回头。
“对了。”
“啊？”
“泡面别吃了，凉了。”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天快亮了。
人越围越多，四十四个人围着那堆物资，指指点点。
有人在哭。
葛守仁站在最后面，看看那堆东西，又看看秦汉明。
老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过去，把最上面那箱水搬下来，给伤员那边送了一箱。
秦汉明把格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码在墙根。
没见过这场景的几个人有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汉明。
秦汉明没有看他们，他包里还留着一箱——那是他从宿舍楼捞上来的第一箱。
此时视野闪出几行字。
【背包:30格】
【随身已装:水1箱】
【据点:图书馆】
【据点等级:Lv2】
【据点囤:水47箱·压缩食品12箱·药5盒·电池6箱·手电2箱·发电机1台·柴油2桶]
【队伍:11人】
【够44个人活6天】
距离最大的那颗砸下来，还剩二十二个小时。
“够四十四个人活六天。”秦汉明念道。
钱富荣听完，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哥，总算翻了一倍。”
“嗯。”
他又摸了摸那台发电机。“这铁疙瘩转起来，是不是就有水了？”
“泵在实验楼。”秦汉明说。
钱富荣张了张嘴，最后咧开嘴笑了。
“秦哥，看来这回稳了。”
秦汉明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
天亮了，水基本全退走了。
实验楼下，站着十几个人。
为首那个穿制服的，正抬着头，往图书馆这边看。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地上撞上了。
那个头儿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图书馆。
钱富荣也看见了，从地上爬起来。
“秦哥，他指咱呢。”
“嗯。”
“他……他这是要干啥？”
秦汉明看着对面。
“要来送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