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何为开始在微信上找她。
但每次都有"正当理由"。
周一晚上十点,他发来一条消息:【预警模块的阈值表,你那边有没有更新版本?】
许绥当时正在敷面膜,看到消息赶紧回:【有的,我明天发您邮箱。】
他回:【好。不着急,你先忙。】
然后就没下文了。
周二下午三点,他又发来一条:【刚看到一篇关于智慧病房的行业报告,觉得你们可能用得上。】
后面跟着一个PDF链接。
许绥点开看了一眼,是一份很宏观的行业分析,跟他们的具体项目关系不大。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回:【谢谢何主任,我学习一下。】
他回:【叫我何为。】
许绥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回:【好,何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脸有点热。
周三晚上八点,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医院食堂的菜。一盘番茄炒蛋,一碗米饭,旁边放着一盒牛奶。
配文:【今晚加班,食堂只剩这个了。】
许绥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
工作汇报?还是……闲聊?
她想了想,回:【番茄炒蛋看起来还不错。】
他回:【一般,太咸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许绥当时正在吃外卖,一份黄焖鸡米饭。她拍了张照发过去:【在吃,黄焖鸡。】
他回:【少吃外卖,不健康。】
许绥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这个人,怎么跟个老父亲似的。
她回:【加班没办法,下次注意。】
他回:【嗯。】
然后又没下文了。
周四,他没找她。
许绥一整天都在看手机,每隔十分钟就点开微信看一眼。可那个黑色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有点失落。
但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人家凭什么天天找你?你们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偶尔聊两句工作而已。你在这儿期待什么呢?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专心工作。
可到了晚上十点,手机还是震了。
【睡了吗?】
是何为。
许绥看着这三个字,心跳瞬间快了。
她想了想,回:【还没,在改方案。】
他回:【别熬太晚。】
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了,下周二的项目评审会,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许绥:【……】
果然。
又是以工作为借口。
她回:【差不多了,周一再最后过一遍。】
他回:【好。有问题随时找我。】
许绥看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想逗他。
她打字:【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你吗?】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
会不会太主动了?
会不会吓到他?
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
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什么问题都可以。】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
是一个很简单的微笑表情。
许绥看着那个微笑表情,愣了几秒。
然后她笑出了声。
这个人,连发表情都这么老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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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项目出了个紧急问题。
智慧病房系统的测试环境突然崩了,技术团队排查了一下午,发现是跟医院现有系统的接口冲突。陈姐在外出差,让许绥赶紧去医院现场,跟信息科和普外科一起协调解决。
许绥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信息科的人已经下班了,只有一个值班工程师在。普外科那边,何为还在。
他刚做完一台手术,从手术室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一点血迹。看到许绥,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项目出了点问题,"许绥说,"接口冲突,测试环境崩了,我过来协调一下。"
何为皱了皱眉:"现在?信息科的人都下班了。"
"值班工程师在,"许绥说,"我们先看看能不能临时解决,实在不行只能等周一了。"
何为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吃饭了吗?"他忽然问。
许绥一愣:"啊?还没。"
"先吃饭,"何为说,"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他带着她往医院的便利店走。
晚上的医院很安静,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病人和家属。灯光比白天暗一些,有一种很特别的、安静的氛围。
便利店在住院部一楼,很小,但东西挺全。何为拿了两个三明治和两盒牛奶,走到收银台。
"我来付——"许绥赶紧掏手机。
何为已经扫了码。
"下次你请,"他说,语气很自然。
许绥:"……"
下次。
这两个字,听起来怎么那么让人开心呢。
两人坐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吃三明治。许绥饿了一天,三口两口就把三明治吃完了,然后拿起牛奶,插了吸管,慢慢喝。
何为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很斯文。
许绥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六年前。
六年前,她也在学校的小卖部里,跟他面对面吃过东西。
那是高三上学期,她生日。她买了两个蛋糕,一个自己的,一个塞给他。他本来不要,她硬塞给他,说"你不吃我就站在你教室门口不走了"。
他没办法,只好接了。
然后两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面对面吃蛋糕。她吃得满脸都是奶油,他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
她看着他,忽然说:"何为,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说:"医生。"
"为什么?"
"觉得……能帮到人。"他说。
她当时笑了,说:"那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医生。"
他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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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
何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许绥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他发呆,牛奶盒都空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跟六年前一样,吃东西还是这么慢。"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冒失了。
他们之间,还没到可以随意聊"六年前"的程度。
何为握着三明治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温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还记得,"他说,声音很轻,"六年前的事?"
许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记得。
当然记得。
她记得六年前的每一件事。记得他穿白衬衫的样子,记得他讲题时的声音,记得他打篮球时投进一个球就往她这边看一眼,记得天台上他说"马上高考,别分心"时的表情。
她什么都记得。
可她不敢说。
她怕说了,就输了。
"当然记得,"她笑了笑,装作很轻松的样子,"高中的事嘛,谁不记得。"
何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三明治。
"嗯,"他说,"我也记得。"
三个字,很轻。
但许绥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也记得。
他说,他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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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两人去信息科的值班室,跟值班工程师一起排查问题。
折腾到晚上十一点多,终于找到了原因——是一个配置项写错了,导致接口冲突。改完之后,测试环境恢复了正常。
许绥松了一口气,收拾东西准备走。
何为送她到停车场。
深夜的停车场很空,只有几辆车停在那里。灯光昏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今天谢谢你,"许绥说,"要不是你在,我一个人搞不定。"
"应该的,"何为说,"项目是我们双方的。"
许绥点点头,拉开车门。
"路上小心,"何为说。
"好。"
她坐进车里,发动车子。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何为还站在原地。
他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的车。灯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许绥看着后视镜里的他,心里暖暖的。
她按了一下喇叭,算是道别。
然后开车走了。
从后视镜里,她看到他抬起手,挥了挥。
直到她的车拐出停车场,他的身影才消失在后视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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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绥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刚把钥匙放在玄关,手机就震了。
【到了吗?】
是何为。
许绥看着这三个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弯。
她回:【到了,刚进门。】
他回得很快:【早点睡,今天累了一天。】
许绥看着这句话,想了想,回:【你也是,刚做完手术又陪我加班到这么晚。】
他回:【我习惯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不一样。】
许绥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问,但又不敢问。
她怕问了,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灯关了,房间里很暗。
可她一点都不困。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便利店的三明治、他说"我也记得"时的表情、停车场里他站在原地送她的身影、微信上那四个字"你不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她笑了。
六年前,她追了他一年,他连一句"我记得"都没说过。
六年后,他说"我也记得"。
他说"你不一样"。
这算什么?
许绥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六年前的那些遗憾,好像也没有那么遗憾了。
至少,他记得。
至少,他说她不一样。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浔城的夏天,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她站在天台上,看着他。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看着她,耳朵红红的。
他说:"许绥,等高考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她笑着问:"什么话?"
他没说。
但他的耳朵,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