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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18 08:27:44

"You never told me your name."(你一直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你又没问过。”

他耸了耸肩。

"Fair point. My bad."(确实。我的错。)

"Would you give your name to a ghost with no phone number and only a base inbox?"(把名字告诉一个没有手机号、只有一个基地公开邮箱的幽灵——你会愿意吗?)

我嗤笑一声:“得了吧,我的护照在你手里都被你翻来覆去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现在装什么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神色却出奇地认真。

"That's different. That's just a document. I'm asking... because I want to know what to call the person who writes to me."(那不一样。那只是一份证件。我现在问你……是因为我想知道以后给我写信的人到底叫什么。)

夜风从桌角悄然穿过,吹得那盏微弱的烛火轻轻晃了晃。

我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很小,几乎被夜风吹散。

男人垂下眼睫,用那副低沉沙哑、带着浓重英格兰北部口音的嗓音,把那两个于他而言略显生涩的音节含在喉咙深处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I'll remember."(我会记住的。)

他站起身,宽大的手掌利落地收走了桌上的空杯和空碟。在走向垃圾桶的时候,他脚步微微顿了一瞬,侧过半张脸:

"They call me Ghost, by the way. You've earned the right to know that. When you write those bloody complaint emails, you need a name on the header. I mean... the comms officers need to know which pile of spam to sort it into."(顺便提一句,他们都叫我Ghost。你赢得了知道这代号的权利。写那些该死的吐槽邮件时,抬头总得有个收件人。我是说……负责通信的那些同事总得知道该把垃圾邮件归进哪一类。)

……

我们闲聊着今天的见闻走回了酒店。

推开房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积聚了一整天的闷热。我反手插上房卡,伸手去按空调遥控器的开关。

冷气压缩机刚发出一声沉闷的运转声——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刺耳的跳闸爆鸣,整个房间的光线在瞬间被彻底掐灭,视线骤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好像停电了。”我摸索着转过身,“你……”

话还没说完,我的鼻腔里便闻到了一股骤然紧绷的硝烟感。

黑暗中,沉重、急促且极其痛苦的剧烈喘息声从桌角方向传来。借着门缝微弱的应急绿光,我看到那个近一米九的魁梧身躯正死死弓着背,手死死地抠住坚硬的木质桌角,甚至传出木料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整个人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剧烈颤抖。

“你怎么了?”

我心里一紧,快步上前。

"Just... give it a bloody second. I'm fine."(就……等该死的一秒钟。我没事。)

他的嗓音干涩发抖,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被死死扼住的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

我伸手扶住他硬如铁石的手臂,引导着他在床沿坐下。

“你不喜欢太黑的地方?”我试探着轻声问。

方巾遮住了他的脸,但我能感受到他下颌紧咬的肌肉。在浓稠的黑暗里,他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快步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彻底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皎洁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瞬间撕破了满屋压抑的死寂。我折返回他身边,半跪在地毯上,伸出手轻轻拍抚着他被冷汗浸透的宽阔后背。

“别怕。月亮很亮,不会有人伤害你的,我们很安全。”

我用平时在抢救室安抚应激患者的平稳语调低声重复着。

几分钟后,他粗重的呼吸声终于在清冷的月光下慢慢平复。

见他状态好转,我撑着膝盖准备站起身:“我去给前台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然而,就在我刚迈出半步的瞬间,垂在身侧的手腕骤然被他死死攥住!

力道大得几乎让我骨头生疼。

我疑惑地回过头。他依旧低着头坐在床沿,汗水顺着他深陷的眉骨滑进方巾。

"Don't go."(别走。)

他沉默了几秒,哑着嗓子低低地补了一句:

"Sit with me, please."(陪我坐会儿,求你。)

我重新坐回他身侧,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温和而坚定地反包住他冰凉颤抖的大掌,凑近他轻声开口:

“好。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房间里再次陷入漫长的安静。只有月光无声地流淌在我们紧握的手背上。

过了很久,他紧绷如拉满弓弦的身躯才彻底松弛下来,恢复了以往惯有的冷硬与从容。

"Look out the window. Grid's dead across the entire district. No point calling the desk, their switchboard's probably already on fire."(看看窗外。整片街区的电网都瘫了。没必要找前台,他们的总机现在估计早就被打爆了。)

听他说话恢复了条理,我松了一口气,试图把被他攥得有些发麻的手抽出来。

但他那双大掌却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Thanks."(谢了。)

他低低地开口,我差点没听清。

"Pulled me back again, sweetheart."(又拉了我一把,甜心。)

“这没什么,职业本能而已。”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满是汗水的额角,“所以……这是你在战场上留下的创伤后应激(PTSD)?”

过了一会儿,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Which one do you fancy hearing about? Being buried alive in a bloody coffin six feet under, or locked in a shipping container and dumped into the ocean?"(你想听哪一段?是被埋在六英尺地下,还是被锁在集装箱里直接扔进大洋?)

“什么?!”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经历过那种事?”

"Wasn't a walk in the park. But God wasn't ready to take my bloody soul just yet."(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但上帝显然还没打算收走我这条烂命。)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想给他一点温度,掌心触碰到的纯黑棉T恤却早已湿透,冰凉黏腻地贴在他坚硬的脊背上。

“你出了很多冷汗,”我收回手,“要不要把上衣脱了?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怔了一下,眸子微微眯起。

"You sure you don't mind?"(你确定你不介意?)

我翻了个白眼:“拜托,我是急诊科护士,抢救室里什么没见过?脱吧!”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些懊恼,这语气听起来未免太急切又太具命令意味,我赶紧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补充道:“我是说……湿衣服黏在皮肤上不透气,不利于你左肩伤口的恢复。”

方巾下传出一声极轻的低笑。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他的右手反手一把攥住T恤的左侧下摆,单手利落地将湿透的黑T恤从头上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赤裸精悍的上半身,将那身宛如钢铁铸就的肌肉轮廓与密密麻麻的伤疤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裤子……裤子你就好好穿着吧,不然真有点不太礼貌了。”

我看着他腰腹处极具侵略性的线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过脑子的话,整张脸瞬间在黑暗中烧得滚烫。

男人的动作一顿,眉骨微挑,瞬间泛起一丝戏谑。

"And what if I do take them off? Where are you going to run in the dark?"(如果我非要呢?在这黑灯瞎火里,你打算躲到哪去?)

“切~”我强撑着面子昂起下巴,“好呀,吃亏的又不是我。”

"Fair enough. Glad you're comfortable, sweetheart."(行。很高兴你不介意,甜心。)

“咔哒”一声脆响。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他的手指自然地搭在了皮带的金属扣上,利落地解开了锁扣。

"Bloody roasting in here anyway."(反正这里也热得要命。)

“等一下!停停停!”

我触电般猛地将双臂在胸前交叉成一个巨大的X,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等等!来真的啊?”

"Hm? Who was the brave girl claiming she's comfortable with that? Backing out already,ha?"(嗯?刚才那是谁说无所谓的?这么快就认怂了,是吗?)

男人不仅没停,反而站起身拉扯着皮带扣,庞大的身躯借着身高优势一点点朝我逼近,我靠在电视柜上无处可退。

“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还不行吗!”我闭紧眼睛举手投降。

他喉咙深处溢出一串愉悦的低沉笑声。下一秒,他利落地将腰带重新拉紧、“咔哒”一声扣回原位,坐回到了床边。

"Little rabbit trying to play the big bad wolf. Blew your cover rather quickly, didn't you?"(明明是只小白兔,还非要装成大灰狼。这么快就露馅了,嗯?)

恼羞成怒之下,我捏紧拳头下意识地一拳捶在了他的左臂上——

然而,拳头刚落下的瞬间,手感却不对。

"Bloody hell! Watch it, sweetheart!"(该死!手下留神,甜心!)

他闷哼了一声,肩膀剧烈瑟缩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有伤!”

我慌得手忙脚乱,立刻倾身凑近去看。在昏暗的月光下,指尖触碰到的纱布边缘已经变得湿冷黏腻,显然是刚才的挣扎与冷汗导致伤口发生了渗血。

“你坐着别动,绷带必须马上换掉。我去拿急救包。”

我转身摸黑探路。我的夜视能力弱得可怜,在桌椅之间磕磕绊绊摸索了半天抓到急救包,折返回来时脚尖却不小心踢到了他的靴子,整个人猛地朝前栽去。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床沿坐好。

"Looks like you need a pair of NVGs, love. You sure you can find the bloody wound in the pitch black? Highly doubt it."(看来你得配一副夜视仪,小家伙。黑灯瞎火的,你确定你能找对那该死的伤口?我深表怀疑。)

他语气里的调侃瞬间激起了我作为三甲医院急诊护士的职业胜负欲。

“你敢质疑我的专业?”

我的手在他身上摸索寻找,终于指尖落在他左肩后方那处圆形凹陷上。

“贯通枪伤,”我手指微微施力下压评估,冷静开口,“弹头从肩胛骨下方斜向击入,从前胸锁骨下缘贯穿撕裂。你在中弹后至少负重高强度活动了六到八个小时以上才接受缝合清创——创口边缘的纤维增生方式和萎缩凹陷说明,你当时没有静养。”

男人沉默了片刻:

"Go on."(继续说。)

“你这副身体上的每一道旧疤,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出它们的来头。”

我撕开无菌纱布,动作极其熟练地倒上消毒液,棉球冰凉地按压在他渗血的创口边缘。

“因为你每一种伤口的闭合手法,全都是教科书里标注着‘战地极端环境下能做到的极限处理’的负面例图。”

我一边熟练地给他的伤口清创,一边空出一只手精准地点向他右侧肋下那道触目惊心的长疤:

“左肩这道是7.62毫米全威力步枪弹在中距离造成的破坏;肋下这道长达二十厘米的疤痕是紧急剖腹探查术——你当时遭遇了极其严重的腹腔内实质性脏器出血。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下保住你一条命,当年主刀的那位军医值得被颁发一枚最高荣誉勋章。”

男人赤裸的脊背在药水的刺痛下紧绷如铁,但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

“有些深层肌肉的对合缝得太粗暴了,”我一边利落地展开弹性绷带在他肩胸之间做‘8’字交叉固定,一边忍不住像在急诊科训斥不听话的患者一样开启了连珠炮模式,“如果以后还有下次——虽然我极其不希望你再受这种伤——你在野外清创后,务必使用含银离子的抗菌敷料覆盖创面。尤其是在中东这种极度高温、高粉尘的沙区,那能帮你阻绝至少一半以上的耐药菌感染。”

“咔哒”一声,我剪断绷带,手法极为漂亮地在锁骨下方打好了平整妥帖的收尾结。

整个过程中,我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低头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得极其舒适稳固的左肩,扯了扯方巾边缘,语气依然带着那种习惯性的满不在乎:

"Walking off the battlefield alive is the only victory that counts. Nobody gives a toss about scars. That's medical's problem, not mine."(能活着走下战场就是唯一的胜利。没人在乎身上多几道烂疤。那是你们军医该操心的事,不是我的。)

“嘿!先生!”

我被他这种漠视生命的恶劣态度惹恼了,语气极其严肃地一字一顿:

“我不允许我手底下的任何一个病人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没有这副坚韧的躯体,你哪来的运气坐在这间屋子里跟我大言不惭地说话?对你自己的身体多一点起码的尊重!”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他举起双手,在月光下极其顺从地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Alright, alright. I apologize"(好,好。我道歉。)

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Silver ion dressings... I'll bloody remember."(银离子敷料……我保证死死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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