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和夏家三兄妹在商会大厅的公示板前站定之后，夏天没有急着接任务，而是先问了一句：“你一个人，以前进过地渊森林吗？”
林小凡点点头：“进过外围，没进过中围。”
夏天像是早有预料：“那先准备物资。地渊森林外围到中围步行大约半日，中围到内围边缘又要大半日。我们目标区域在中围深处靠内围的地带，来回至少三天。运气不好碰上灵兽潮或者天气突变，五天也是常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不像是吓唬人，更像是在陈述一条自己吃过亏才记住的规矩。夏放已经把手伸进储物袋里掏东西了，掏出一张卷了边的地图，往大厅桌面上一铺，指着地图西北方向一片标了小黑点的区域：“这边有一片黑石石林，岩甲兽的聚居地。岩甲兽这东西吧，在土系诞灵境灵兽里头应该是最好欺负的了，虽然防御高但跑得慢，你只要绕到它背后打他的关节缝，就能耗死它。”
夏灵儿在旁边补了一句：“岩甲兽的元素之心市场价可一直不低哦。土系元素之心能炼护甲法器，基本上价格要比同阶其他属性高出两成。”
林小凡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记。夏家这兄妹几个显然不是头一回接这种活，对地渊森林的熟悉程度、对灵兽习性的了解、对市场行情的把握，都说明他们不是那种心血来潮出来碰运气的队伍。他也没多问夏家是干什么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大家保持默契就行。
夏天把地图收起来，拍了拍手：“好了，分头采买吧。一个时辰后城门口汇合。”
四个人散开。林小凡去了商会对面的丹药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胖掌柜，被他叫醒之后打着哈欠把回元丹、止血散、清心丸一样样摆在柜面上。林小凡报了数量，胖掌柜扒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报了个数。
十枚回元丹、五枚止血散、三枚清心丸。林小凡数元素币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发紧，丹药这东西哪都好，就是贵。他又去隔壁杂货铺买了两大袋干饼和风干肉条，干饼硬得能当暗器，肉条咸得齁嗓子，但耐放，塞进储物袋里十天半个月肯定坏不了。
他站在杂货铺门口把物资清点完，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年前他刚穿越的时候兜里什么都没有，睡过桥洞，啃过树皮，在商会门口蹲了三天才等来一个不需要令牌门槛的零散活，帮人把一箱矿石从南街送到北街，跑腿费五十元素币。五十个钢镚儿够买三个馒头一碗肉汤。那时候他连雷元素都控不稳，掌心冒出来的电弧跟漏电的电线一样，噼里啪啦乱跳，把自己手指头电得发麻。
现在不一样了。他现在是大元素使巅峰，商会资深收集者，元素晶卡里的余额攒了九千九百万元素币。这笔钱他从来没动过，一直留着。他要在凑够最后一笔的时候，一次性把那个进度条填满。
他攥了攥拳，把杂货铺的零钱揣好，转身往回走。拐过街角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体内的雷元素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不是战斗前那种应激反应，也不是修炼时的自然流转，更像是灵魂深处有一根弦被谁拨了一下，嗡的一声，极轻，但感觉非常清晰。
他停下脚步，目光往街道两侧扫了一圈。青阳城下午的街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卖药的、卖兽皮的、卖旧法器的、卖灵草种子的，叫卖声混成一片。他的目光在这些摊位之间逐一掠过，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中年散修的旧货摊。
摊主看起来普普通通，面容温和，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袍，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他面前的灰布上摆着零零散散的旧物件：几枚缺了角的玉简、一柄断了柄的小刀、三片卷了边的旧兽皮，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青铜片。
林小凡的目光一碰到那块铜片，体内的雷元素猛地躁动起来。那种感觉像是有东西在叫他，声音不大，但一直在那。
他抬脚朝那个摊位走了过去。
夏家三兄妹正好从旁边的丹药铺里出来，夏放眼尖，看到林小凡突然拐弯，好奇地跟了两步：“林兄，怎么了？有发现？”
“可能吧。”林小凡没回头。
夏天跟了上来，压着声音说了句：“既然有可能，那就去看看。”
四人在旧货摊前蹲下来。林小凡伸手拿起那块青铜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巴掌大小，表面被铜绿糊得严严实实，边缘凹凸不平，看着像从什么大件器物上掰下来的残片。拿在手里跟一块废铁一样，既没有元素波动，也没有灵气残留。
但他体内的雷元素在跳。
林小凡抬头看摊主：“老板，这个怎么卖？”
中年摊主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十万。”
林小凡皱了皱眉。十万——他怎么看这摊主都不像识货的人，既然不识货就敢张嘴喊十万，十有八九是看他穿着商会令牌的制式外袍，当成肥羊宰了。但他并没有砍价。他甚至没有犹豫太久，就从储物袋里摸出一袋子元素币搁在摊面上。
摊主捏了捏袋子口，嘴角弯了一下，把青铜片往林小凡手里一推。
林小凡接过铜片，站起身就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出不到三步远，身后那个中年摊主缓缓抬起眼皮，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金色光芒，嘴角那弯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居然把那玩意儿当系统了。有趣，实在有趣。不过系统这东西……呵呵。”
他端起手边那碗凉了大半的粗茶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碗沿，落在林小凡背影消失的方向。
这时一位女孩从商铺后面走出说道：“师父，他感应到的是那一件！”
中年摊主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也算是我给他的补偿吧。”
女孩看着林小凡消失的方向，不由得摇头笑了笑：“但是他身上的那道金印，比那块铜片还亮唉。”
他同样笑了一声，但并没有接话，把茶碗放下，慢慢开始收拾摊位上的杂物。
“走吧。”他站起身，“看了一年了，总算见着正主了。”
林小凡把几人带到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巷子很深，两侧墙壁斑斑驳驳，头顶被屋檐挤成一条窄缝，只有一缕斜阳照在脚前的青砖地上。他确认前后没人跟踪，才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片摊在掌心里。
铜片表面的锈迹比他以为的还要厚。他用指甲刮了两下，铜锈纹丝不动，像和底下的金属长在了一块。翻过来看背面，边缘有一道不规则的断面，断面颜色比表面深一些，隐约透着一线极其细微的暗青色光泽，但他眨眼再看，又什么都没了。
“林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夏放凑过来歪着头瞅了半天，“我怎么感觉不到半点元素波动？”
夏天也走近了两步：“小心些，有些异宝自带敛息功效。林兄弟既然愿意花十万买下来，肯定有你的道理。”
夏灵儿用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铜片表面：“会不会是上古遗迹的残片？我在……呃，我在一本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有些上古器物经过的时间太久了，就会变成这种模样。”
林小凡没吭声。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东西的来历，但他就是觉得这东西跟他之间有某种联系。和他穿越第一天就莫名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个“系统进度条”一样，都是他搞不明白、但甩不掉的谜。
他把铜片握在掌心，犹豫了一下，将一丝雷元素缓缓注入其中。一开始铜片毫无反应，像把水倒进干透了的土里。他皱了皱眉，加大输出力度。就在雷元素累积到某个临界点时，掌心忽然一阵温热，并非烫，是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贴着手心的那种温度。紧接着，铜片表面锈迹下极快地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纹，一闪即逝。
然后是吸力。一股温和但并不微弱的力量从铜片内部涌出来，开始主动吞噬他注入的雷元素。
林小凡本能地想收手，但紧接着眉心一阵温热，像有人把一滴温热的墨水滴进了他脑袋里。那滴墨迅速扩散、晕开，然后是一幕——
他看见了一片星空。无边无际，亿万星辰悬浮在头顶，静默地旋转。星空的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背对着他的人影，身披金袍，负手而立。没有风，但那件金袍在轻轻摆动，像是有自己的生命。紧接着画面一转，一片被七彩元素霞光笼罩的辽阔大陆铺满了视野，九色霞光在那片大陆上空盘旋缠绕，像活的丝带一样交织、分离、再交织。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留一股苍茫悠远的气息在他脑子里回荡，像从极深极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回音。
“林兄？你怎么了？”夏灵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林小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他低头看掌心的铜片，表面那片最厚的铜绿剥落了一小片，大约指甲盖大小，露出底下的青铜底色。青铜底色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弯弯绕绕，既不像阵法，也不像文字，更像某种古老的图腾残片。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刚才被铜片吞掉的那部分雷元素，大约有一成化作了一缕更精纯的能量，像一根温热的丝线，顺着他的经脉回流到丹田里。丝线所过之处，他卡了一个多月的瓶颈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没什么。”他把铜片收进怀里，“确实是件异宝，对修炼有些助益。”
夏天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夏放还想开口，被夏灵儿扯了一下袖子，咽回去了。
四个人出了巷子，穿过城门，走上通往地渊森林的官道。两侧的田野渐渐变成灌木丛，灌木丛又渐渐变成密林。夏风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被枝杈割成了碎片。
地渊森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