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入口处竖着一块半人高的旧石碑，上面的字蚀了一半，勉强能辨认出“地渊森林·外围，生死自负”几个字。碑脚堆着几块干透了的灵兽粪便，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的。夏天在碑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后头三个人：“进林子之后按队形走，我在前，夏放垫后，灵儿居中。林兄你跟她走中段。突发情况你优先护住她，因为她没有近战能力，但没她在，咱们在森林里撑不过两天。”
林小凡点了点头。
踏过石碑那道线的一瞬间，光线明显暗了一截。头顶的树冠一层叠一层，把午后的阳光剪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潮湿的腐殖土上。空气里浮着草木腐烂后发酵的气味，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兽类腥气。夏放走在最后，手里攥着一根土元素凝出来的短棍，一路上把挡路的藤蔓随手拨开，嘴里闲不住：“林兄，你才大元素使巅峰，刚才那一刀真不像大元素使能劈出来的。你那个雷元素是不是有点特殊？”
林小凡走在夏灵儿身侧，随口答道：“雷元素爆发力强，占了属性便宜。真打持久战我肯定不是夏兄你的对手。”
“谦虚了谦虚了。”夏放嘿嘿笑了两声。
夏天在前面没插话。但林小凡注意到，他在听到“雷元素爆发力强”这句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林小凡没再解释。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些金色光晕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穿越第一天起就在他雷元素里待着了，像有人往他身体里随手塞了件东西，塞完就走了，也不告诉他怎么用。
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那块铜片贴着皮肤，冰凉凉的，没什么特别反应。
四人在密林里穿行了一个多时辰，光线从午后的亮白变成了昏黄。树影在地面上拉长，空气里水汽越来越重。夏天在一块巨大的古木前停下来，掏出地图又看了一遍，抬头辨认了一会儿方向：“前面有条溪，顺溪走半刻钟，有一片矮坡，视野开阔，适合扎营。今天先歇一晚，明天再往中围走。”
夏灵儿已经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口小铁锅，夏放蹲在旁边开始生火。夏天在矮坡周围布了三道警示符阵，不是防御用的，只是有大型灵兽靠近时会提前作响。林小凡主动揽下了守上半夜的活。
“你白天消耗不小，难道不累？”夏天问他。
“我精神力恢复快，守夜不耽误。”
夏天没有多客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进了帐篷。夏放钻睡袋之前打了老大一个哈欠，夏灵儿把火拨旺了些，朝林小凡笑了笑：“有事叫我们。”
林小凡点了点头，靠着营地边缘一棵老树的根坐下来，等那三人帐篷里的动静都平息了之后，把铜片从怀里掏了出来。
夜色已经完全暗透了。森林里没有月光，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缕零星的星光漏下来，落在铜片表面就碎了，什么光也反射不出来。他把铜片搁在膝盖上，闭眼将一丝精神力小心翼翼探向它的表面。
精神触角刚贴上去，铜片就猛地“咬”住了他。不是吞噬，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像一条狗凑过来嗅一个陌生人的手掌。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轻轻“翻”了一下，像有人翻书页一样，在翻他的记忆。
紧接着，他脑海里的雷元素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猛地睁开眼。铜片表面那条在巷子里露出过一瞬的纹路正缓缓舒展开来，像一条沉睡的蛇被惊醒。纹路完全张开之后，露出一枚大约指甲盖大小的图案。
一只闭合的眼睛。眼皮轮廓纤毫毕现，甚至能看清眼睑上细微的褶痕。他死死盯着那只“眼睛”——他确定几分钟前这里根本没有这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注入精神力。那只眼睛没有睁开的迹象。他犹豫了一下，改变策略，将雷元素直接导入铜片。这次反应比白天更快——铜片几乎没有停顿就开始吞噬他的雷元素，然后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能量沿着经脉回流到丹田里。
那只闭合的眼睛，眼皮上的纹路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林小凡心里一紧。他有一种直觉：这东西迟早会睁开。但他不确定它睁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收回手，把铜片贴身放好，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早，夏天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不响，但稳：“起来了。”
夏放从睡袋里探出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脑袋。夏灵儿已经在煮热水了。林小凡接过一碗热汤的时候注意到夏天在看他，不是打量陌生人那种看，是确认“这个队友能不能继续信任”的那种。
林小凡喝了一口汤，朝他点了一下头。夏天收回目光，开始说今天的安排：“黑石石林在中围西北方向，从这儿过去大约三个时辰。路上会过一片低洼沼泽，里面有低阶灵兽，别逗留。中午之前赶到石林边缘，午后再动手。”
午后，黑石石林。无数根黑灰色的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十余丈，矮的只到人腰，密密麻麻排列在方圆数里的地面上，像一片被石化的原始森林。石柱表面覆着厚厚的苔藓和暗色矿物沉积，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灰色。
“岩甲兽一般在石柱根部筑巢。”夏天压低声音，带着三人沿石林边缘绕行，“它们白天出来晒太阳，因为大多数土系灵兽喜欢把体表的岩石铠甲晒干，晒得越干防御越高。所以咱们最好下午动手，那个时候它们最迟钝。”
夏放舔了舔嘴唇：“老规矩，我顶正面？”
“嗯。灵儿在后面看情况补治愈。”夏天转向林小凡，“你的雷元素破防比我们都强，看到岩甲兽脖子根部和前肢关节连接处的缝了吗？那里鳞甲最薄，找机会切进去。”
林小凡说：“明白。”
他们沿着石林边缘又走了一小段，夏天忽然抬手，所有人都停下来。他侧耳听了片刻：“前面有动静。”
林小凡也听见了——石头相互摩擦的低沉声响，混着沉重的脚步声。他贴着石柱探出头去，大约五十步外，一头体型庞大的岩甲兽正趴在两块巨石之间晒太阳，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岩石铠甲，鳞甲表面坑坑洼洼，在阳光下泛着迟钝的暗光。
“就它了。”夏天说，“绕到背后去。夏放，你打第一下。林兄，等我喊‘动手’你再出手。”
四个人像四道影子一样贴着石柱的阴影移动。岩甲兽丝毫没有察觉，尾巴偶尔甩一下，扫在旁边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也不知道是痒还是舒服。
夏放蹲在一块石柱后面，双手按在地面上，土元素无声地向地下渗透。片刻后他低声一喝：“起！”一柄粗壮的石锤从地下猛然破土而出，从下方砸向岩甲兽的腹部。
岩甲兽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反应比预想中快得多，几乎在石锤触碰到它腹甲的瞬间就就地一滚，沉重的躯体碾碎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然后翻身站定，四肢着地，鳞甲缝隙里渗出暗黄色的元素光晕。它张开口，土元素在喉咙深处凝聚成浑浊的光球。
“散！”夏天喝道。
四人同时向四个方向散开。土元素光球轰在夏放刚才站着的地方，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碎石飞溅。岩甲兽转向离它最近的林小凡，四蹄发力冲撞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抖。
林小凡没有后退。他矮身从岩甲兽前肢侧面钻了过去，雷元素在指尖凝成短刃，趁错身的一瞬狠狠切进前肢关节处的窄缝里。雷刃刺入大约三寸，岩甲兽痛得仰头长吼，前肢一甩，把他整个人甩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根石柱，火辣辣地疼。
但那一刀见效了。岩甲兽左前肢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好！”夏天喊了一声，“夏放，锁后腿！”
夏放双手再次按地，两道石索从地面伸出，缠住岩甲兽的右后腿猛地收紧。岩甲兽想跳起来，但左前肢伤势影响了平衡，重心刚提起来就歪了。夏天抓住这一瞬的破绽，三道火矛连射而出，精准地钉进岩甲兽前胸一道旧伤留下的裂痕里。火矛在裂纹处炸开，熔岩般的灼热顺着裂缝往里渗，岩甲兽发出一声近乎嘶嚎的痛吼。
“林兄！”夏天喊。
林小凡已经从石柱旁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雷元素在体内毫无保留地炸开，那道金色的光晕在雷光中格外刺目。他纵身跃起，在半空中掌心凝聚出一柄一丈多长的雷刃，朝着岩甲兽肩胛与脖颈连接处的铠甲缝隙狠狠劈下去。
雷刃穿过铠甲，直贯而入。岩甲兽庞大身躯猛地一僵，然后重重砸在地面上。尘土扬起一人多高。
战斗结束了。
林小凡落地之后手腕还在微微发抖，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雷元素。他甩了甩手，把残余的雷元素收回经脉，走到岩甲兽旁边。夏天已经蹲下身，火元素在他掌心微热地运转了片刻，一枚拳头大小的土黄色晶体缓缓从岩甲兽体内浮出，落在他掌心里。晶体表面流转着土黄色的微光，像一块被岁月磨圆了的琥珀。岩甲兽的元素之心。
“第一头。”夏天把元素之心收好，朝林小凡点了点头，“林兄，那一刀，很准。”
“运气好。”林小凡活动了一下手腕。
“运气？你那是运气的话，我这辈子运气就没好过！”夏放从后面走过来拍他肩膀，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夏灵儿已经小跑过来，水元素在掌心化成柔和的光晕，覆上他后背被撞到的地方，凉丝丝的，疼痛立刻减轻了大半。
“多谢。”
夏灵儿笑眯眯地收回手：“以后你打架我负责加血。”
就在这时，林小凡怀里的铜片忽然烫了一下。他没有动声色，只是按住胸口，他没往里注入雷元素，但铜片却像被战场上逸散的残余元素气息吸引了一样，主动吸收了一缕空气中漂浮着的无主能量，极轻极短。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夏放已经开始处理岩甲兽身上的材料了，兽皮、鳞甲、牙齿、骨头，一样样往储物袋里装，嘴里念叨着：“一头诞灵境全身材料加起来至少三百万，再多两头的量，咱这趟就赚翻了。”
夏天站起身：“先找第二头，天黑前再猎一头。明天第三头，后天撤。”
“好嘞！”夏放干劲十足地拍了拍手。
林小凡跟在他们身后往前走，手指隔着衣料按在那块铜片上。刚才最后一刀劈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极短的“指引”，就好像有人在他后脑勺轻轻推了一下，让他沿着那条轨迹下刀。他以前没有过这种感觉。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铜片在搞鬼。但他知道这东西绝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