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在石林里穿梭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从午后的亮白变成了昏黄。石柱的影子被斜阳拉得越来越长，在灰白色的碎石地面上交织成网。夏放走在最前面开路，边走边回头瞅林小凡，目光直勾勾的，像在打量一匹刚刚证明了自己脚力的骡子。
林小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夏兄，你老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你才大元素使巅峰，战力都快赶上我大哥了。你突破到再生境之后得成什么样啊？"夏放说着又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还行。"林小凡摇头。
夏天在前面淡淡接了一句："他说得不算夸张。你那一刀的落点和切入角度不是光靠'雷元素爆发力强'就能做到的。"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小凡，"你以前跟人学过？"
"并非。"
夏灵儿在后面小声"哇"了一下："那你太厉害了。我二哥练了好几年刀法，师父还请的是青阳城挺有名的刀客，他现在都未必能一刀切进岩甲兽的关节缝里。"
夏放摸着下巴："确实。我以前砍岩甲兽都是用石锤一下一下硬砸的，要砸十来下才能砸开一条缝，你一刀就进去了。这不光靠雷元素爆发力强就能做到吧？你那一下是怎么判断的？"
林小凡沉默了一会儿。夏放问的正是他自己也在想的问题。
"说不清楚，"他开口，"就是……感觉有个方向。"
"感觉？"夏放眨眨眼。
"最后一刀劈下去的时候，像是有人在我脑子里指了一下位置。"林小凡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了出来，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他补了一句："可能是紧张过了头产生的错觉。"
夏放没深究，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开路。夏天在前面也没回头。
林小凡把话咽回去，因为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之后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半环形的小型谷地，中央有一汪浑浊的浅水潭，水面浮着几片枯叶。水潭周围的岩壁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爪痕，有新的有旧的，最近的一道切口边缘还渗着暗色的液体，看样子不超过半天。
"有水就有灵兽。"夏天蹲下去，两指沾了一点潭边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土腥味里混了铁锈味，有伤。受伤的灵兽会来水源边舔伤口和喝水。要么是同类打架输了，要么是跟别的猎手撞上了。"
夏放眼睛一亮："我们要不要捡漏？"
"看情况。先藏起来。"夏天想了想说道。
他们在谷地边缘的乱石堆后面蹲下来等。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林小凡最先听到动静，脚步声，一深一浅，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他贴着石缝往外看，谷地对面的灌木丛被缓缓拨开，一头通体覆盖着暗红鳞甲的灵兽踉跄着走了出来。
不是岩甲兽，是烈焰狮。火系诞灵境灵兽，论正面战力比岩甲兽凶得多。但眼前这头状态很差，左前腿弯折着一个诡异的角度，腹部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干涸发黑，但还在往外渗血。它每走一步都要低吼一声，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痛。喉咙深处偶尔闪过一抹暗红色的火光，像随时要喷出来，又像已经没力气喷了。
夏天快速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战力剩四成不到了。但它是火系，火系灵兽濒死的时候会拼命爆发的，别大意。"
林小凡的目光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在烈焰狮身后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长着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草，叶片薄得像蝉翼，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泽，边缘凝结了几滴露珠般的水珠，水珠里隐约折射出七彩的光。
夏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月华草？！"
夏天也看见了，眉头微挑："难怪。烈焰狮和岩甲兽抢的是这个。"
月华草，能提纯元素力的珍稀灵草，对冲击诞灵境瓶颈有奇效，黑市上一株能卖上百万元素币。
烈焰狮走到水潭边低头舔了几口水，然后侧卧下来，用舌头艰难地舔舐腹部的伤口。但它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株月华草的方向，可见即便伤成这样，它也没走。
"它还没放弃那株草，"夏天说，"所以它不会走远。两个选择，第一，等它伤重彻底倒下了再动手，风险低，但可能得等到明天天亮。第二，主动出击，省时间，但更危险。"
夏放搓了搓手掌："我选第二。"
夏天看向林小凡。
林小凡看着那头烈焰狮。它的喘息越来越慢，眼皮往下耷拉，但每次快要合上的时候它又会猛地睁开，朝那株月华草的方向看一眼，然后再合上。他想了想："它撑不到明天天亮。等它自然死的话，月华草可能被别的灵兽叼走。不如现在就动手。"
夏天没有犹豫："好。老规矩，夏放正面吸引，林兄你绕后，我侧面火矛压住它，灵儿在后面接治愈。"
夏放已经从乱石堆后头站起来了，咧着嘴活动了一下肩膀："来！"
他踏出石堆，双手往地面一拍，一柄石锤从泥土中凝出来，他攥着锤柄就朝烈焰狮头上砸过去。烈焰狮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快，虽然左前腿使不上力，但它用后腿猛地一蹬地面，庞大的身躯侧身弹开，石锤砸在地上崩起几块碎石。它落地的时候闷哼了一声，腹部的伤口被撕裂开，血液涌出来沾湿了地面。
但它在落地的一瞬间已经张开了嘴，喉咙深处有红色的光在凝聚。
"散开！"夏天喝道。
火柱从烈焰狮口中喷射而出，直射向夏放。夏放反应极快地竖起一道石盾，火柱撞上来炸开，石盾表面瞬间被烧得通红发裂。夏放咬着牙扛住，盾面在不断碎裂又在不断重构。
就在那一瞬间，林小凡从烈焰狮侧后方窜了出去。雷元素在脚底炸开，把他的速度推到极限，他贴着地面掠过，右手掌心凝出半米长的雷刃，瞄准烈焰狮后颈与肩胛交汇处的鳞甲缝隙刺过去。那里鳞甲最薄，是大型猫科灵兽共同的弱点。他脑子里其实没怎么计算角度和距离，他只是顺着那股隐约的方向感，像之前猎杀岩甲兽时一样，本能地出了手。
烈焰狮察觉到了危险。它猛地扭头，口中的火柱来不及二次凝聚，只能以散乱的火海形式喷出来，朝林小凡的面门覆盖过去。林小凡在被火海吞没之前将雷刃甩了出去。雷刃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精准地钉进了烈焰狮后颈与肩胛的连接处，直没至柄。
烈焰狮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的火焰熄成了烟，然后整具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那颗淡红色的元素之心缓缓从它体内浮出来，悬浮在尸体上方。
林小凡站在几步之外，袖口被烧焦了一小块。他低头看了看那片焦痕，又看了看烈焰狮的尸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距离、角度、时机，精准得不像他自己能做出来的。他又感觉到了那种"被推了一把"的力道，比上次更清晰。像有人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替他调整了一下角度。
夏天走过来把元素之心收好，又去摘了月华草，捧到林小凡面前："林兄，这株你拿着吧。你正卡在大元素使巅峰，这东西对你有用。"
林小凡摆手："不用。任务奖励大家平分就行，这株草你们拿去卖了换成元素币再分。我现在只缺元素币。"
夏天看了他一眼，没多劝，把月华草收进了袋子里："那回去之后一并清算。"
林小凡最后一个转身，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铜片忽然猛烫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吸力从铜片内部涌出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伸向那两头灵兽的尸体。空气中漂浮着的极淡的残魂碎片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朝他的胸口方向流动。
铜片吸收了那些残魂之后，表面那枚闭合的"眼睛"纹路轻轻亮了一下，然后是一股比前两次都更精纯浓郁的能量顺着经脉回流到他的丹田里。那股能量温和而绵长，毫无杂质，直接融入了他的元素核心。他卡了一个多月的那道瓶颈，又裂开了一些。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大。
"林兄？怎么了？"夏天回头看他。
"没事。"林小凡收回手，"走吧。"
他迈开步子跟上去。丹田里那颗快要发芽的种子沉在深处，只差最后一口气了。他边走边想：那只"眼睛"亮了。铜片吸收残魂的时候亮的，就像它在吃。它吃进去了，吐出来的东西还帮他冲开了瓶颈。它在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