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双男主 > 囚秀_第5章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18 08:40:11

初春风凉,槐芽新绿

东跨院廊下,林秀半蹲在花池边,左手捏着半块碎瓷片,笨拙地刨土种几株从墙角挖来的舒筋草。右手残腕无力垂落,稍一用力便酸胀发麻,额角沁着薄汗,鼻尖沾了细碎泥土,他却浑然不觉,只认认真真对着一方泥土较劲

这草是前两日丫鬟嫌院角杂草碍眼,随口让他拔干净,他见草叶眼熟,记得从前有人说过能舒筋止痛,便偷偷留了几株,想种活了存着

丫鬟春桃正倚在廊柱上嗑瓜子,见他动作慢,撇了撇嘴尖声道:“磨磨蹭蹭做什么?拔个草都拔不明白,白占着我院子里的地方。等会儿把我堆在灶房的衣裳都洗了,趁着天好晒干,别等着我催”

林秀抬头,澄澈眼眸里没半分不悦,反倒乖乖点了点头,小声应:“好”

他心智不全,却刻着读书人的底色——受人收留恩惠,便该安分听话,多做些事是本分。旁人吩咐什么,他都应着,从不反驳

春桃见状,愈发笃定这傻子好拿捏

打从林秀刚搬进来那日起,她就摸透了底。这位主子看似被安置在客院,实则江鹤东总共没来过三次,每次也只是站在月洞门瞥一眼就走,半句话都不曾问过,更别提叮嘱好好伺候。府里最是拜高踩低,一个不受主子待见的疯傻秀才,与下人无异,甚至还不如体面的管事嬷嬷

起初她还只是暗中克扣

送来的饭食,热菜换成冷的,精米换成糙米,遇上厨房做点心,她先截下大半,只给林秀留两块最干硬的。冬日里的地龙,她总比别处少添两次炭,夜里屋里凉得像冰窖,林秀冻得缩在被子里发抖,也只当是春天本该如此

后来见林秀既不会告状,也不懂抱怨,她胆子便大了起来

自己分内的洒扫、浆洗、择菜,渐渐都推给了林秀。白日里她躲懒晒太阳、与人闲聊,林秀就蹲在井边搓衣裳,左手冻得通红发紫,残腕浸在凉水里,疼得指尖发颤,也只是咬着唇默默搓洗

旁人问起,她便撇撇嘴:“一个傻子,闲着也是闲着,做点活怎么了?难不成真当自己是公子爷养着?”

这些事,江鹤东都知道

江源每日回禀府中杂事,东跨院的动静虽细,却也一句不落。春桃克扣饭食、使唤林秀做活、背地里言语轻慢,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传进了江鹤东耳里

书房内,银丝炭烧得正暖。江鹤东指尖捻着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知道了”

没有震怒,没有问责,甚至连一句“管束一下”都没有

江源垂手立在一旁,心下了然。主子这是默许了

在江鹤东看来,这实在算不得什么事。一个痴傻废人,受些磋磨本就是常态。他留林秀在府里,不是请回来当尊客供着,本就是要看他从云端跌落泥沼后的模样。昔日傲骨被下人折辱、被琐事消磨,恰恰是他想看见的“崩塌”

甚至,他觉得这样更好

养在深院里衣食无忧,反倒磨不清本性;有这点冷遇磋磨,才能看得更清楚——所谓的文人良善,到底能在泥沼里撑多久

他从没想过插手。于他而言,林秀受这点委屈,与路边蝼蚁被石子砸中无异,不值得他分半分心神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林秀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扫干净院子,再帮着春桃择菜洗衣,余下的时间便坐在廊下描红,或是摆弄他那几株舒筋草。饭食虽粗冷,能吃饱便好;衣裳虽单薄,能蔽体便足。他从没想过,自己本不必做这些

偶尔得了块稍甜的窝头,他也舍不得全吃,掰下小半藏在袖里,回头喂给院墙上跳下来的流浪猫。猫蹭他的手背,他就弯起眼睛笑,眉眼干净得像未融的春雪

这些细碎的模样,也顺着江源的禀报,落进江鹤东耳里

每每这时,江鹤东只会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掠过一丝近乎嘲弄的漠然

都沦落到这般境地了,被下人磋磨,做粗活累活,吃不饱穿不暖,居然还有心思顾着一只野猫

愚蠢

也……有点意思

他见过太多人落难后面目全非,卑劣、怨毒、苟且偷生,样样都有。唯独林秀,疯傻了,落魄了,被磋磨了,骨子里那点软善居然还没磨干净。像石缝里的草,被踩得弯了腰,也还是朝着有光的地方长

江鹤东不信

他不信这世间有打不碎的善念,更不信烂到泥里的人,还能守着这点纯粹。他倒要看看,那恶奴再过分些,日子再难捱些,这傻子会不会怨,会不会恨,会不会露出歇斯底里的丑态

所以他始终视而不见

任由照顾林秀的丫鬟得寸进尺,看着林秀默默承受。他像个端坐高台的看客,冷眼瞧着戏台子上的人浮沉,既不喝彩,也不叫停,只等着看最终的结局

一日午后,江鹤东处理完暗绛楼的密信,难得有兴致往后院散散步,鬼使神差地,脚步便绕到了东跨院的月洞门外

还未进门,便听见春桃尖利的声音:“这点活都干不利索!让你把衣裳拧干晾上,你看看这水嗒嗒的,是想留着发霉吗?傻子就是傻子,什么都做不好!”

紧接着,是布料被扔在地上的闷响

江鹤东脚步未停,缓步走了进去

跟着江鹤东身边的江源,下意识抬眼去看江鹤东向主子去往东跨院的背影

自家主子最忌喧闹,也最恨下人没规矩。春桃这番做派,若是放在别处,轻则杖责,重则发卖。可这是在东跨院,欺负的是林秀……他拿不准,主子这次会不会管

跟着主子进入院落,余光往院里扫了一眼,井边的青年蹲在地上,单薄的身影缩成一团,看着竟比冬日里的残雪还单薄。江源心头微涩,当初捡回来时人虽然狼狈,眉眼间还清清楚楚是个读书人的样子,如今竟被磋磨成了这样

院子里,井边的青石板上积着水渍。林秀蹲在地上,左手攥着湿衣裳,指尖冻得泛白,手背还沾着泥点。他面前散落着几件女式襦裙,显是被人扔下来的。春桃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满脸嫌恶,看见江鹤东进来,吓得脸色一白,慌忙屈膝行礼:“主子”

林秀也抬起头,看见江鹤东身后的江源,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熟稔的人,小声唤:“江先生……”

他衣衫单薄,袖口还湿着一片,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明明是受了委屈,脸上却半分怨怼都没有,只有点茫然的无措

江鹤东目光扫过满地湿衣,扫过林秀冻红的指尖,扫过春桃慌乱闪躲的眼神

而后淡淡收回目光,落在院角那几株刚冒芽的舒筋草上,语调冷得像初春的风:“吵什么”

春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自己免不了一顿责罚,慌忙辩解:“奴、奴才只是教他做事,是他笨手笨脚……”

江鹤东没听她废话,也没追问,更没看林秀一眼

他来,本就不是为了管这点小事

“往后院子里安静些”他只丢下这一句,便转身往院外走,玄色锦袍扫过青石板,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从头到尾,他没问过林秀一句冷不冷、累不累,没问责过春桃半句苛待之过。仿佛眼前这一幕,与路边的碎石野草无异,入了眼,却没入半分心

春桃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等江鹤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外,她才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主子果然不在意这个傻子

甚至,连过问一句都嫌麻烦

她挺直了腰杆,再看地上的林秀,眼底的轻视更甚,伸手在呆傻的林秀身上拧了一把,低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洗!没听见主子说要安静?再磨磨蹭蹭,晚上就别吃饭了!”

林秀乖乖低下头,重新拿起衣裳搓洗起来

他不懂为什么听完那个男人的话后春桃更凶了。他只知道,自己没做好事,惹得人不高兴了

残腕浸在凉水里,疼得钻心,他咬了咬唇,没出声

月洞门另一侧,江鹤东脚步顿了一瞬

身后传来搓衣板摩擦的细碎声响,伴着春桃隐约的呵斥声。他指尖微蜷,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莫名的烦躁

像棋盘上落错了一子,明明不影响大局,却偏生硌得慌

可他终究没回头

一枚棋子而已,受点磋磨,本就是应有之义。他若出手,反倒抬举了林秀,也乱了自己冷眼旁观的局

江鹤东抬步离开,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冽漠然

他会继续看着

看这傻子的愚善,到底能在日复一日的冷遇里,撑到几时。看那点没碎干净的本性,什么时候会彻底烂在泥里

至于照拂、关怀、心疼——半分也无 听着春桃的打骂声再次压低着声音响起,江源心中难免叹息,要知如此,就该早早把人送走的

入春之后倒寒更甚,霈县连着下了三日冷雨,风裹着潮气钻过窗棂缝隙,凉得刺骨

东跨院的地龙烧得一日比一日弱,到后半夜便彻底凉透。林秀裹着两床薄被缩在床角,右手腕埋在被子里,还是疼得睡不着。旧伤逢着阴雨天就犯,骨头缝里像钻进了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地疼,连带指尖都肿得发亮,生着几块没好全的冻疮。

他不敢出声,只咬着下唇忍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白日里春桃让他洗了三大盆衣裳,井水冰得扎人,他搓了两个时辰,残腕早就麻得没了知觉,夜里缓过来,疼意便翻江倒海往上涌。

窗外雨声淅沥,他攥着枕边那半块磨得发白的布老虎,迷迷糊糊地想,要是荷儿在,肯定会用暖手炉给他焐手。

正昏沉间,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院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林秀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门口。

门帘被撩开一角,一道熟悉的身影侧身进来,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还拎着个小小的陶壶。是江源。

林秀认得他。这个人是当初把他从破庙里捡回来的人,也是府里为数不多会好好跟他说话、不会呵斥他的人。他见江源脸上没有厉色,才慢慢放松下来,从被子里探出点头,小声唤:“江……江先生。”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兽。

江源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头的风雨。他走到桌边放下东西,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打量了林秀一眼。青年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露在被子外的左手指尖红肿,冻疮破了两处,结着浅浅的痂。

他心头没有太多波澜。这番凄惨模样,他看了不止一回,每次来都是差不多的光景。他只知道主子交代的事,得办好。

春桃那些手段,他心知肚明。主子默许她把林秀往狠里磋磨,无非是想看看人在绝境里会露出什么破绽。而让他来当这个好人,也是算计好的——人在最冷最疼的时候,最容易对递来温暖的人卸下防备。江源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主子伸到东跨院的一只手,专门来摸一摸这疯子底下藏的到底是什么。

“我带了点药。”江源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像一个偷偷违背主子心意、于心不忍的老好人,“一瓶是治跌打损伤的,抹在手腕上能止疼;另一盒是冻疮膏,睡前抹上。还有点姜汤,你趁热喝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油纸包打开,两个小小的瓷瓶摆出来,又将陶壶里的姜汤倒在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动作娴熟自然,仿佛真是一个动了恻隐之心的老仆,冒着风险来照看一个可怜人。

林秀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他,没动。他心智不全,却分得清好坏。这个人对他好,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带药,带吃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多……谢。”林秀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干净得像一汪没被搅过的水。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