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行简看着侍卫把两个人拖下去,朝地上啐了口唾沫,转过头来。
郭淮已经吩咐完人手,正躬着身子小跑回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爷,前门后门都封了,拿人的队伍已经出发,李刘两家的名单老奴让人去户房调了,一个时辰之内就能拿齐。”
赵行简点点头:“还有件事。”
郭淮凑近了。
“这王府里还有哪些是洛吟秋的人?不管是李海这样的,还是帮她递消息跑腿的,全给我揪出来。”
郭淮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事有些不太好办。
洛吟秋在王府经营了好几年,安插进来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有些是明的,比如李海这种鼻孔看人的蠢货。
但还有些是暗的,平时不声不响,跟普通下人没什么两样,要甄别出来,得费些功夫。
“老奴心里有一份名单。”
郭淮斟酌着说:“明着的今儿就能办,暗的需要几天时间…”
“不用几天。”
赵行简挥手打断了他:“宁错过不放过,给你三天,罪名你看着扣,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发卖的发卖,后续的事也不用报我,你自己看着办。”
他对郭淮是百分百信任的,情节里这个太监对他非常忠心,直到被圈禁都一直陪在他身边。
郭淮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王爷,李海和刘婉婷三族拿齐之后,在哪行刑?”
“直接送后面校场,你告诉薛律,王府里没差事的全叫去观礼,办完了到内院找我。”
说完他拐进通往后府的回廊,把郭淮远去的脚步声甩在身后。
这座宁王府的前身是大周开国皇帝侄子的府邸,是个武将,后院有片能塞五百人操练的校场。
工部翻修时也没拆除,就这么保留下来。
前身的赵行简之前还觉得那块地空着有点浪费,现在倒好,现成的刑场,省得他另找地方。
回廊两侧的抄手游廊上爬满了绿藤,风从廊子那头灌进来,把他锦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边走边翻原身的记忆,寻找有关王府正妃石青的信息。
石青是定远侯的嫡女,嫁给赵行简算是政治联姻,他手底下那三千虎豹骑原本就是定远侯的,当作嫁妆归到了宁王手下。
这个石青在情节里和赵行简一样,都是洛吟秋达成目标的工具人。
洛吟秋为了更好的拿捏原身,把她和赵行俨的野种说成是赵行简非礼她后的产物。
由于赵梦元那野种在容貌上和赵行简有几分相似。
心软的石青就以为赵行简真的对洛吟秋做了错事,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她。
而洛吟秋为了让赵梦元在赵行简心中的地位不下降,每次在石青有孕时都暗中下药,使其流产。
三番五次下来,石青的身子彻底垮了,别说出门,就连站久了都头晕。
原身那个蠢货见石青生不了孩子,对她感情也淡了,心思全拴在了洛吟秋身上,半个月不踏入内院是常事。
至于赵行简为啥不把洛吟秋纳入王府,当然是对方不愿意了。
大女主心里可是想着赵行俨呢,她的目标是皇后,可不是区区一个王妃。
赵行简把这段记忆合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内院门口的小丫鬟正抱着铜盆打盹,猛一抬头看见赵行简迈进来,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娘娘!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赵行简站在院子里。
廊下的灯笼旧得泛了黄,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得敷衍潦草,石桌上搁着半碗喝剩的药汤,还冒着几丝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味。
他扫了一圈,抬脚往正屋走。
石青被丫鬟扶着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赵行简正站在屋子中央打量墙上挂的一幅山水,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石青比他想的要瘦。
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瘦,是骨架子本就大,被病拖久了之后皮肉撑不住骨相的瘦。
她身量很高,赵行简目测一下,少说一米七往上。
肩宽腿长,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端庄周正,只是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大病初愈又像是还没好利索。
石青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淡淡的:“妾身不知王爷过来,未曾梳洗,失礼了。”
“别折腾了,坐。”
赵行简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最近身子怎么样?还吃着药?”
石青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了,垂着眼答道:“老毛病了,不碍事。药一直吃着,劳王爷挂念。”
赵行简注意到她说劳王爷挂念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在她眼里,自己这次突然造访多半也就是坐一盏茶的功夫,说几句不咸不淡的场面话,然后就会像以前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早就习惯了。
“总在内院闷着也不是个事。”
赵行简往椅背上一靠,话锋一转:“今天外头有桩喜事,想请你去看看,就是不知道你怕不怕血。”
他倒不是什么恶趣味,刘婉婷平时没少给石青下绊子,洛吟秋给石青下堕胎药,都是她亲自动的手。
这次要砍刘婉婷全家,石青这个苦主怎么说也得去看看。
古人不是讲冲喜么,赵行简这也是想借着刘婉婷全家的大好头颅,冲一冲府里的晦气。
石青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这个问题的方向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她顿了片刻才开口:“王爷说笑了,妾身的父亲在边关打了一辈子仗,妾身小时候见过他负伤归营的样子,家里惩戒犯了重罪的下人也从不避人,血没什么好怕的。”
赵行简听完,脸上绽开笑容:“那就好,你换件见客的衣裳,我在外面等你。”
石青不明白一桩喜事跟怕不怕血有什么关系,但她是那种不会多问的女人。
王爷让她换衣裳她就换,让她去看她就去。
一盏茶的功夫,她换了一件深色的窄袖褙子出来,头发也重新抿过了,比刚才齐整了些,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至少看着不像刚从病榻上被拎起来的了。
赵行简领着石青和她的丫鬟穿过回廊,绕过正殿,沿着一条青石甬道一路往后走。
石青越走越觉得不对,往这个方向去,既不是前院正厅,也不是后花园,这是通往后府校场的路。
但校场和喜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她实在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