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始皇帝患有躁郁症?】
【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拖出去车裂了?】
【史书里可没记载这出戏啊!】
听到这道神识传来的嘀咕,嬴政心头火气更甚。
然而目光触及下方躬身请罪的父子二人,那团怒火又生生压了下去。
想当年,王翦在他尚未亲政时便倾力扶持。
王氏父子忠肝义胆,南征北战多年,从未有过二心。
想起之前斩杀王鹰后,这两位老将黯然神伤的模样,嬴政终究还是松了口。
罢了。
不过是几句心里话,权当没听见。
嬴政敛去周身戾气,神色恢复平淡,微微点头。
“虽体弱多病,却有胆识,不愧是将门之后。”王翦、王贲长舒一口气,连忙拜谢。
“谢陛下谬赞。”王鹰也趁机拱手道谢:“多谢陛下指点。”【好家伙,这是查户口查上瘾了?】
嬴政眼神微沉。
这狂徒,又在腹诽朕!
但他随即转念一想。
毕竟他是历史上唯一未杀功臣的 。
总不至于刚见面就动手 吧?
心中疑虑顿消,嬴政满意地打量着王鹰。
“此计甚妙。”若是王翦能像这小家伙一样懂进退,不天天嚷着告老还乡,该多好。
无视王鹰眼中的困惑,嬴政转头看向王翦,笑道:
“武成侯,怎么不请朕入座?”王翦猛地一拍脑袋,懊恼道:
“瞧我这记性。”“陛下,里面请!”宾主落座,茶香四溢。
嬴政一边与王翦闲谈,一边忍受着脑海中那永不停歇的吐槽声。
十分钟后,嬴政终于失去耐心。
他收起寒暄,切入正题。
“昨日宫中授课,胡亥听闻武成侯功绩,心生仰慕。”王翦谦逊一笑:“公子厚爱,末将不敢当。
皆为人臣分内之事。”嬴政摆手打断:“武成侯过谦了。”顿了顿,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知在武成侯眼中,公子胡亥此人,究竟如何?”王翦沉默片刻,脸上挤出一抹谦卑的笑意。
“老臣这把年纪,心里头只惦记着老家那几亩薄田,早就不过问朝堂风云了。”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不过,民间都传陛下最宠胡亥公子。”“既然能得到陛下这般青睐,想必这位公子定是人中龙凤,才华横溢。”嬴政听着这话,嘴角微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胡亥确实是朕看重的孩子。”“他心地善良,为人仁厚,对长辈孝顺得很。”听到这儿,王鹰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心地善良?】
【这脸皮厚度,怕是能杀兄屠妹都不眨眼的狠角色吧?】
【啧啧,这叫纯良?】
嬴政并未察觉异样,继续说道:
“而且他极其自律,每天刻苦钻研律法,也爱读百家书籍,见识广博。”【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啊。
】
【结果你也信?】
【偏心起来,连滤镜都不用戴的么?】
【除了那张脸,他和你有半点相似之处吗?】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脑海中那道充满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得嬴政眉头紧锁。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左手死死攥住右手手腕,指节泛白,硬生生压下拔剑砍人的冲动。
再夸下去,怕是要被气得吐血。
嬴政收敛笑容,冷冷抛出一个话题:
“朕觉得,胡亥与武成侯之孙女王娴颇为般配。”“不知武成侯意下如何?”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王鹰双眼微微眯起,目光如刀。
【把小妹嫁给那头蠢货?】
【想把我王家绑在那头猪身上?】
【嬴政,你这是逼我 啊!】
王翦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绝这门婚事。
没想到嬴政突然一拍桌案,怒喝一声。
“王鹰!”声音如雷霆炸响。
嬴政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下方,眼中杀意凛然。
朕对王家如此信任,你竟然还有异心!
更让朕无法容忍的是,你竟敢在心里骂朕的爱子是蠢猪!
你真以为朕不敢动你吗?
正暗自腹诽的王鹰被这一吼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连忙起身,恭敬拱手。
“陛下息怒!”嬴政面色阴沉如水。
他真的很想一剑刺穿这个老贼的心脏。
但理智强行按住了他的手。
没有确凿证据,不能杀。
大 刚统一六国,根基未稳。
要知道,灭五国的功臣里,大半都是王翦、王贲父子的手笔。
若是刚统一就要杀功臣之后。
那些手握重兵的将领们,得心寒成什么样?
忍!
必须忍!
嬴政强压怒火,冷声道:“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有种你就当面说你要谋反!
别藏着掖着,让朕看不起你!
王鹰面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再次拱手。
“陛下英明神武,老臣祖父睿智深远。”“他们做出的决定,自然是世间最正确的。”“晚辈愚钝,无需多言。”这一盘棋,嬴政下得真险。
把王家的权势和胡亥捆在一处,又把蒙氏的兵权往扶苏身上引。
表面看,是雨露均沾,护着两个心头肉。
实则,是亲手给了他们兵刃,让他们日后能互相捅刀子。
有胡亥那不安分的野心打底,加上赵高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再配上王家手握重兵的底气。
这篡位之路,简直是被铺得 整整。
嬴政这是打算死后在地下,隔着兵马俑大军,欣赏两个儿子斗得头破血流?
大秦这就亡了?
确实死得不冤。
王鹰心里把嬴政骂了个遍,脸上却乖顺得像只兔子。
嬴政听着这些刺耳的心声,沉默良久。
朕这般安排,竟是给兄弟阋墙提供了资本?
脑海中浮现出两军对垒、骨肉相残的画面,嬴政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原来如此。
看似对胡亥恩宠有加,实则是在培养他的贪欲。
是他自己糊涂了,被舐犊情深蒙蔽了理智。
看着眼前这少年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嬴政心中五味杂陈。
幸好,能听见他肚子里的蛔虫声。
不然,谁敢在这件大事上多嘴?
朕又怎能从这温柔的陷阱里清醒过来?
“说得好。”嬴政忍不住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理。”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人,怎会是个庸碌之辈?
王鹰笑着拱手,姿态谦卑:“臣只是随口一说,陛下谬赞了。”嬴政:……
随口一说?
鬼才信你。
要不是能听心音,差点就被你这副忠良模样骗过去。
嬴政眯起眼,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你倒是说说,你支持朕赐婚?”王鹰再次行礼,语气诚恳:“臣愚钝,未曾深思此局,望陛下恕罪。”【我不表态有用吗?】
【就算我爷爷和我爹联手反对,又能改变什么?】
【唉,难搞。
】
【不过,只要小妹嫁过去,再加上赵高和李斯这两颗棋子,胡亥才有机会伪造诏书,逼死扶苏。
】
【只有天下大乱,我将来夺位才能名正言顺,开局完美。
】
【就是可惜了这万里江山啊。
】
嬴政盯着王鹰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小子既想谋朝换姓,又舍不得大秦破碎?
听得见心声又如何,还是看不透他的心思。
想让朕的江山崩塌?
想让朕的孩子自相残杀?
甚至还想踩着大秦的血肉上位?
门都没有!
嬴政懒得再理他,转头看向老将军王翦,神色缓和了几分。
“胡亥如今才八岁,让王娴苦等多年,确实委屈了她。”“这件事,是朕考虑不周。”王翦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地,爽朗大笑起来:“陛下这是要施恩于我王家啊!臣替全家谢过圣恩!”然而,笑声未落。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目光里,藏着深深的疑虑与戒备。
自打踏进后院这方寸之地,嬴政的做派便透着古怪。
前脚刚说要赐婚,后脚就反悔收回成命。
这是在敲打?还是在表达不满?
察觉到王翦眉宇间的警惕,嬴政沉默片刻。
他绝不可能坦白,自己是因为听到了王鹰心底那些不敬的腹诽,才临时改口的。
但他更不愿让王家父子生出离心。
思忖间,嬴政从袖中摸出一只长条木匣。
神色间竟显出几分肉疼。
“武成侯戎马半生,为大秦淌血无数。”他打开匣盖,一枚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丹丸显露出来。
语气变得殷切无比:
“此乃侯生与卢生联手炼制的无上仙药。”“朕将其赐予你,望能调理好你的筋骨。”话音落下,嬴政小心翼翼地将丹药放入王翦掌心。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触感,王翦心神剧震。
天下谁不知陛下对长生有多痴迷?
如今,连这种视作命根子的仙药都肯拱手相送。
这份宠信,烫得他热血上涌。
“末将叩谢陛下厚赐!”王翦猛地起身,重重抱拳,“陛下的大恩,臣铭记于心。”“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嬴政见状,眼中满是欣慰。
他双手虚扶住王翦,言辞恳切:
“朕不求你再披甲上阵。”“只求你多看看,咱们共同打下的大好河山。”“陛下!”“爱卿!”【???】
【嬴政你自己想作死也就罢了,还想拉着我爷爷一起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