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不行，等这暴君一走，必须劝爷爷把这 扔了。
】
【要是他不听，我就偷偷换成假的，绝不能让爷爷因这毒丹丧命！】
君臣相得的温情画面，被这道突兀的心声瞬间击碎。
嬴政脸上的温和笑意，顷刻间凝结成寒霜。
愤怒在他眼底翻涌。
王翦心中一紧，试探着开口：“陛下，您这是……”嬴政迅速收敛情绪，摇头道：“无碍。”“只是想起不少流言，说那些方士炼的其实是 。”“一时心情不佳罢了。”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王鹰：
“王鹰，你觉得这丹药如何？”王鹰立刻正色拱手：
“陛下，臣不懂炼丹之术，不敢妄言。”案几之上，摆放着那几味炼制所谓的“仙丹”的主材。
硝石、硫磺、朱砂，三样东西摆在一起，透着一股子刺鼻的异味。
若是细看，还能发现其中混杂着铅粉、汞液，乃至其他些见不得光的剧毒辅料。
嬴政目光扫过那些瓶瓶罐罐，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荒谬感。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一窍不通”？
放眼这天下，除了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士，以及朕自己，恐怕再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把这 配方的门道摸得这么透彻。
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字字诛心。
硫磺入腹，专蚀肠胃，只需极微量，便足以让人毙命。
至于水银和朱砂，更是慢性 。
轻则让人神志恍惚，牙齿松动，口臭熏天；重则肾精枯竭，断绝子嗣。
一枚丹药里，塞满了要命的毒物。
现在，你自己说说，这东西到底是补品，还是夺命符？
每听到一句，嬴政的心跳就猛地抽搐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腮帮子，那里正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神经。
更让他心悸的是另一件事。
自从胡亥降生之后，整整七年过去了，后宫再无新生命诞生。
王鹰嘴里说出的这些病症，竟然件件对应上了他的身体状况！
可即便如此，吞服了多年丹药的他，又怎会轻易因为几句无心之言就停下脚步？
求长生，是执念，也是瘾。
嬴政面色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朕让你分析，你就老老实实分析。”王鹰叹了口气，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既然陛下非要问，那臣便斗胆说几句拙见。”他抬起头，眼神清澈且真诚：“臣以为，此丹乃天赐祥瑞，非有深厚仙缘者，根本无缘服用。”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嬴政，加重了语气：“像祖父这般，一生征战杀伐，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更加不该触碰这种清净之物。”“否则，一身煞气与仙气相冲，恐有反噬之危！”脑海中的吐槽声瞬间炸开。
正常人吃这玩意儿，不出十年就得烂在肚子里！
能硬扛着连吃几十年还没死的，那早就不是人了，那是神仙！
希望祖父能听进去吧，实在不行，干脆去把库存全偷了烧了算了。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哦？”“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王鹰歪着头，笑得一脸天真无邪：“陛下连日常饮食都有专人试毒。”“若这仙丹真有奇毒，陛下岂会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听说过累积毒性吗？这就是典型的例子。
】
【单靠一颗仙丹，毒不死人，顶多 几只小白鼠，试毒太监自然毫发无损。
】
【但若是长年累月地吃， 在体内堆积如山，到时候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
【掐指一算，距离这位始皇帝驾崩，满打满算只剩十年光景。
】
嬴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周遭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
混账小子！
竟敢诅咒朕十年后暴毙！
嬴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冷得像冰：“朕原本指望你能劝朕停服。”“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巧言令色！”王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臣只是第一次见到真丹，哪里敢妄断吉凶？”“祖父常教导臣，不知为不知，不懂不乱言。”“臣不过是谨遵教诲罢了。”【劝你有用吗？】
【别逗了，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求你停药，你哪次听进去了？】
【可惜啊，你要是少贪恋这点虚幻的长生，怎么也能多活个十几年。
】
【以你的手段，就算突然撒手人寰，身后事也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也省得费尽心机去搞事了。
嬴政即便当场把王鹰骂得狗血淋头，心里也压根没往深处去。
可人最难糊弄的，就是自己的直觉。
王鹰打心眼里认定，这位始皇帝撑不过十年。
一旦嬴政驾崩，这天下必乱成一锅粥。
为此，王家早就在暗中布局，只等那一天的到来。
正是这份近乎偏执的笃定，让嬴政心头莫名泛起一丝迟疑。
他沉默良久，最终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朕先回宫。”嬴政语气平淡，却透着疏离：“武成侯别急着去频阳，过几日朕再来探你。”王翦连忙挽留：“陛下，留下吃顿饭再走？”“家里刚送来的羔羊，肉嫩得很，错过可惜。”嬴政嘴角微扬，温声道：“那便留一只。”“改日朕再来尝鲜。”说完，转身便走。
祖孙三人一直将车队送出大门，躬身行礼。
“末将恭送陛下！”直到车轮声彻底消失，王翦脸色骤变，猛地将府门关上。
“不对劲。”王翦声音低沉，透着寒意，“今天的陛下，太反常了。”“全程魂不守舍，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还几次失控吼叫。”他盯着王鹰，目光如炬：“鹰儿，你可曾惹恼过皇上？”王鹰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祖父，您了解我的性子。”“十岁前见过一次，之后我就随您回了频阳。”“去年大秦一统，我才跟着回咸阳。”“自打回京至今，这是头一回面圣，哪来的过节？”王翦眉头紧锁，沉吟道：“看来你是替我们遭了无妄之灾。”转头他又看向王贲：“贲儿，今日朝堂上皇上的表现如何？”王贲同样面色凝重：“早朝时一切正常，来府上也是为了赐婚的事。”“直到进了后院，他才开始不对劲。”“我这段时间谨言慎行，绝无失态之处。”顿了顿，他疑惑道：“莫非是姐姐那边出了岔子？”王翦当即下令，不容置疑：“贲儿，立刻修书询问姐姐近况。”“明日便入宫请病假。”接着他对管家平安喝道：“去，找二十个歌姬来府上奏乐！”“务必让全城都知道，咱们家今晚有多热闹。”最后看向王鹰：“你做买卖的那套戏码，再演大点。”从今日起，王府闭门谢客。
所有精力，全部投入到“自污”的计划中。
王翦扫视两个孙子，一字一顿地叮嘱：
“记住鹰儿常说的话。”“苟住，我们才能赢。”新书的生死，全看后台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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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匹骏马拖曳着沉重的辇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嬴政端坐其中，面容冷硬如铁，双眸微阖，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直到銮驾稳稳停驻在宫门之内，那层凝固的沉默才被打破。
“蒙毅。”嬴政忽然睁眼，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蒙毅垂首立在旁侧，心头一跳：“臣在。”“你可知晓，何物名为小白鼠？”蒙毅微微皱眉，脑海中迅速检索，迟疑道：“可是指那种体形极小、毛色纯白的老鼠？”嬴政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缓缓点头：“正是此物。”“去办。
务必在本日内，于民间搜罗几只这种老鼠进宫。”蒙毅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礼：“臣领旨！”一个时辰后。
御书房的案几上，多了几个竹编的小笼。
笼中装着几只灰扑扑的老鼠，皮毛黯淡，毫无光泽。
蒙毅站在阴影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陛下，市井之间难以寻得纯白之种。
这几只已是微臣翻遍多处集市，能找到的最接近白色的了。”嬴政瞥了一眼那些瘦弱的生灵，并未言语。
他只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匣盖开启，幽香扑鼻。
三枚色泽温润、流转着淡淡光晕的丹药静静躺在锦缎之上。
那是他视若性命的仙丹。
嬴政捻起一枚，犹豫片刻，又伸出两指，夹起另外两枚。
“将其全部研磨成粉。”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几只老鼠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喂下去。”蒙毅瞳孔骤缩，猛地抬头：“陛下？！”那可是能延年益寿、甚至让人脱胎换骨的仙家宝物！
竟然要用来喂一只区区凡鼠？
这老鼠究竟有何德何能，配承受这等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