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眼中寒芒一闪:“还要我说第二遍?”“臣……遵命!”蒙毅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迅速取出玉杵,将三枚仙丹细细捣碎。
细腻的粉末散发着诱人的异香。
他捏起一小撮,试探性地靠近其中一只老鼠。
那老鼠似乎嗅到了危险,浑身颤抖,疯狂地在笼子里乱窜,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蒙毅面无表情,伸手按住笼盖,另一只手强行掰开老鼠的下颚。
不顾那细微的挣扎,他将手中的丹粉尽数塞入那小小的咽喉。
“陛下,已喂下。”嬴政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笼中。
起初,一切正常。
但不过盏茶功夫,那只吞下丹粉的老鼠突然停止了逃窜。
它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如血。
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低吼,身体剧烈抽搐,四肢胡乱抓挠着木板。
它在亢奋,一种濒临极限的病态亢奋。
半个时辰过去。
老鼠啃噬笼子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仰起头,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再无生机。
蒙毅脸色煞白,颤抖着手探了探老鼠的鼻息,随后颓然跪地。
“陛下……”他的声音干涩无比:“鼠……死了。”这个结果如同晴天霹雳,砸在两人头顶。
蒙毅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寻常百姓吃的食物,老鼠往往也偷食;但许多人类视为毒物的东西,老鼠吃了却能安然无恙。
如今,仙丹入腹,老鼠即刻毙命。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这所谓的仙丹,对人类而言,竟是剧毒?!
同样的猜忌与恐惧,也在嬴政的心底疯狂滋长。
木匣被重重掷在案上。
嬴政面色阴沉,眼底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蒙毅,声音冷得掉渣。
“去天牢。”“挑一个死囚,关起来。”“每天给他喂五颗所谓的‘仙丹’。”蒙毅身躯一僵,随即抱拳领命。
“臣,遵旨!”转身离去时,这位大秦将军的脚步显得格外沉重。
天空湛蓝如洗,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若是老鼠吃了会死,或许还能解释为毒物。
可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扛不住这“仙药”?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什么长生妙方,而是裹着糖衣的剧毒!
……
十日光阴,不过弹指一挥间。
朝堂散去不久。
侍郎杨爽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
他满头大汗,神色惊恐,仿佛见了鬼一般。
“陛下!”嬴政正低头批阅奏折,闻声抬头,眉梢微挑。
“爱卿慌慌张张,所为何事?”杨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道。
“回禀陛下,我等遵照您的吩咐,每日定时给那名囚犯喂食。”“头三天,那人并无异样。”“到了第四天,他疯了。”“性情暴戾,彻夜难眠,滴水未进。”“今日清晨,人已经没了!”话音刚落。
“啪嗒。”手中的竹简滑落。
嬴政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大臣。
“死了?”十天。
仅仅十天!
原本以为这场试探需要耗费数年心血。
没想到,那囚犯竟然这么快就断了气?
杨爽重重点头,语气肃穆:“确实死了。”“夏太医亲自验尸,确认再无生机。”嬴政整个人如同石化。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都退下吧。”群臣面面相觑,纷纷躬身告退。
待众人走尽,空旷的大殿只剩下 一人。
嬴政忽然笑了。
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自嘲与愤怒。
“好!真好!”“朕以国士之礼待你们,你们竟敢弑君!”“朕给你们荣华富贵,你们想要的却是朕的项上人头!”“铮——!”秦王剑出鞘,寒光凛冽。
嬴政手臂青筋暴起,一剑劈下!
“咔嚓!”坚硬的红木案桌,瞬间裂成两半。
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衣袖。
但他浑然不觉痛楚。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疯狂闪烁。
幸好!
幸好自己能听到王鹰的心声。
幸好王鹰对这种 了如指掌。
否则,此刻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自己!
想到此处,嬴政眼神骤变。
既然王鹰懂毒。
那他一定也知道如何清除自己体内潜伏的 !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压制。
嬴政整理衣冠,大步跨出殿门。
“备车!”“去武成侯府!”车队扬起漫天尘土,向着城郊疾驰而去。
数百禁军护驾,威风凛凛。
然而,当车轮停在侯府门前时。
迎接他们的,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冷清,寂寥。
守门的仆役狗蛋吓得腿软,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
“草民……叩见陛下!”朱红色的府邸大门死寂地合拢着,连条缝都不透。
嬴政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紧闭的铜钉,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怎么回事?为何闭门?”门房狗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眼神却飘忽不定:“回陛下,我家侯爷身子骨弱,染了风寒,正歇着呢。”“这都关上门第十天了。”嬴政没理会他的说辞,侧头瞥向身旁的平安。
平安会意,冷声道:“开。”狗蛋嘴角抽搐,想拦又不敢,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指尖颤抖着解开门锁。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缓缓向内敞开。
“陛下请进……小的这就去通报……”话未落地,嬴政已抬脚跨入门槛,声音冷淡如冰:“不必。
朕要见的人,无需旁人引路。”几名侍从瞬间围拢,将狗蛋死死夹在中间,连呼吸的空间都未曾留给他半寸。
看着嬴政径直穿过前厅,直奔后院深处,狗蛋脸色煞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千古一帝踏入禁地。
嬴政对王翦的习性了如指掌,后院便是他的老巢。
然而,就在他伸手欲推开后院院门之际,一道粗犷且带着几分狂喜的声音穿透了空气。
“有此物在手,本王的大业,便如虎添翼!”嬴政推门的动作一顿,眼底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结冰。
他面色阴沉,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原本典雅静谧的后院,此刻竟是一片狼藉。
滚滚黑烟自角落升腾而起,弥漫开来,呛得人咳嗽不止。
左侧墙角,整齐码放着数十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圆壶,瓶口处连接着蜿蜒的竹管。
王翦与王鹰两人蹲在壶旁,双眼死死盯着竹管末端滴落的透明液体,神情专注得近乎痴迷。
“好酒气!”王翦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吞咽声清晰可闻。
他强行绷住表情,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故作镇定地说道:“老夫尝遍天下名酿,寻常酒水根本入不了眼。”“不过嘛,谁让你是我乖孙呢。”“来,祖父替你尝尝,看看火候是否恰到好处。”王鹰无奈扶额,哭笑不得:“祖父,您先把嘴边的口水擦干净,说话才更有底气。”玩笑归玩笑,王鹰还是提起酒壶,斟满了一爵。
“这酒劲儿大,您慢点品。”王翦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一把夺过酒爵,嗤笑道:“烈酒?能烈到哪里去?”“我这一生饮过的烈酒,比你喝的水还多!”话音刚落,他仰头便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噗——”辛辣的液体刚入口腔,王翦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全数吐出。
“够烈!真 够烈!”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空爵。
喉咙火烧般疼痛,他却不管不顾,强忍着不适,又抿了一小口。
“嘶——”一股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袋,紧接着,小腹处竟泛起阵阵燥热。
王翦猛地站直身子,眼中精光暴涨,斩钉截铁地说道:“此酒必成爆款!价格随我们定!”王鹰微微一笑,点头道:“正合我意。”“关中百姓本就嗜酒如命,这般烈酒,定有人趋之若鹜。”“此外,我已安排乌氏倮通过商队,将这批货高价销往匈奴草原。”北地苦寒,匈奴贵族定肯砸下重金,只为换这御冬的辛辣一口。
只要运作得当,单凭这酒,便足以攒够日后举事所需的钱粮。
王翦那句调侃还挂在嘴边,嬴政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凝固。
脑海中更是翻江倒海:除了满嘴跑火车,你脑子里就没装过别的?
再配上之前那些咒朕早死、骂我儿蠢猪的言论……
看着秦王脸色阴沉如水,被蒙毅等人死死按住的狗蛋终于逮着空隙,扯开嗓子喊了一嗓子。
“老家主!陛下驾到!”王翦浑身一激灵,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就说我……”余光瞥见身后铁青着脸的嬴政,他立马改口,速度快得惊人。
“就说老臣正马不停蹄,迎接圣驾!”一番极限拉扯后,王翦强行切换表情,装作满脸惊讶。
“哟,陛下怎会在此?”“末将失礼,未曾远迎,罪该万死!”嬴政懒得听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摆手打断。
“少来这套。”“朕又不瞎,方才你那一出打猎还是回老家的戏码,以为朕看 ?”“无非就是想把自己摘干净,对吧?”王翦厚着脸皮嘿嘿一笑,试图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