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丑时。
顾景悄无声息来到书房窗外，怀里的小蛇却轻轻咬了他一口，又焦急地扭动着身子。
顾景脚步一顿，悄然回到客房，压低声道：“怎么回事。”
泠月钻了出来，缠在他脖颈上，低语：“里面有妖，是竹叶青！”
竟与妖勾结！
顾景眼眸冷凝，想起书房附近都没有仆人，想必是故意等着他去。可今晚机会难得......
“你怎么了？”泠月轻声问道。
顾景眉头微拧：“得先将他引开......”
“我帮你引开他！”泠月雀跃道。
“不行！太过危险！”
“无妨，他虽有毒，可我跑得快！他追不上我的，你放心好了。”
顾景听她语气笃定，有些犹豫起来。
她吐了吐信子：“哎呀，放心！我平时就是靠溜得快来觅食和保命的，他绝对追不上我。”
说着，正要从他身上游下来，顾景却已伸手将她捞起，捧在手心。他顿了半晌，才缓缓蹲下身，将手伸向地面，任她游走。
泠月用尾尖将葫芦坠子挑了起来，放到顾景手中，便迅速向门口游去。
才穿过门缝，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小心。”
泠月速度不减，迅速游到书房窗棂下，里头传来一阵细簌声。
她立即转身离去，听着身后的动静，暗自控着间距，一直游到院外不远处的竹林里，才停了下来。
“原来是条漂亮的翠青蛇！”一略带沙哑的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
泠月故作惊讶地调转蛇身——只见那条竹叶青化作一俊美男子，只是那双细长的眼睛带着邪气，破坏了那美感。
“看来，你已化形，且还是雌性。”青冥缓缓上前，薄唇扬起一抹微笑，“我叫青冥。美丽的翠青小妖，不如与我结侣？”
泠月悄悄往后退着：“何为结侣？”
青冥脚步顿住，面露不解：“......你之前未曾遇到过别的妖吗？”
“未曾。”
青冥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笑意加深，声音里带着蛊惑：“结侣即是双修，双修有助于提升修为，快速增强灵力......”
“必须妖与妖吗？还是妖与人亦可？”
“妖与人亦可，可妖与妖会事半功倍！不如——你化作人形，我教你？”青冥悄然靠近。
（两者虽都是蛇，却是不同科：竹叶青属蝰科，翠青蛇属游蛇科。）
“不行！”泠月往后游了一段距离。
“为何？”青冥脚步顿住。
“我还未炼化衣裳......”
青冥低笑一声，带着几分玩味：“正好，那样更为方便......来吧，美丽的小翠青。”
泠月见对方欲再上前，又迅速往远处游去，拉开一段距离，又故作好奇地调转身望着他身上的衣裳。
“喜欢这衣裳？”
“嗯嗯。”泠月点头应着，内心却在嘀咕：顾骗子！还说今日给我买，忙起来就忘了。
“只要你与我结侣，我便给你买来无数漂亮衣裳，任你日日更换。”
“听起来似乎不错，容我考虑考虑，等我想通了再来这儿寻你。”泠月状若天真道，迅速往远处游去......
“呵，今日先放过你。”青冥勾唇一笑，便转身往知府私宅走去。
而顾景这边，却没有找到张知府参与盐税贪腐案的罪证。
他暗自思忖：想必不会胆大到将罪证放在衙内，可也不在书房。那么......或许在......
想着，他立即掏出火折子点燃书籍，迅速回到后面客房。
青冥刚绕到书房不远处，便见窗棂间窜出火光，浓烟滚滚。不由心头一紧，当即失声急喊：“走水！走水啦！快灭火——！”
早已在远处嗅到烟火气的下人们，本就迟疑观望，听得这声疾呼，才慌忙提桶端盆，一窝蜂涌过来救火......
承安也闻声起身加入其中。
张知府本就浅浅睡着，忽被一阵嘈杂声吵醒，慌忙穿衣出去，连房门都来不及关上。
才踏出月洞门，一道身影瞬间闪入房内......
书房外，下人来来回回，桶盆相撞，水泼在焦木上腾起阵阵白烟，呛人的烟气四处弥漫。
“怎么回事？！”张知府阴沉着脸喝道，语气里完全没有之前的客气。
青冥见张知府连装都不装了，心里顿时不舒服，只淡声道：“方才我听见动静，便出来查看，怎知回来就见书房着火了。”
“动静？”
“是的。”
直忙乱了约两刻，明火才堪堪扑灭，只余满地狼藉、袅袅余烟，空气里尽是焦糊与湿土混杂的气味。
幸而白日下了许久的雨，房子还带着潮气，没有被完全烧毁，只是书架上的书籍也被烧得七七八八。
张知府深吸了口气，抬步踏入书房。望着几乎被烧尽的书架，他脸色瞬间沉如寒铁，周身气压骤冷，胸口剧烈起伏。那些随他半生辗转、悉心珍藏的典籍，竟在火舌里化作一地焦灰。
指尖几欲攥碎，喉间滚着压不住的戾气，他冷声下令：“查！”
“可是烧了要紧书籍？”顾景站在身后，语气依旧平淡，只比之前多了一丝关切，“若要帮忙，尽管开口。”
知府闻言，脸上那股凛冽戾气迅速敛去，换上一抹恰到好处的惋惜之色，缓缓转过身叹道：“不过几册旧藏，不妨事。倒是动静闹得这般大，扰了佥事清梦。”
又望见顾景身后灰头土脸的承安，面带歉意，拱手道：“连佥事属下也跟着受累，倒叫下官过意不去。”
顾景淡声道：“无妨，分内之事。”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青冥，状若随意地开口：“这位是......府中哪位同僚？”
张知府一怔，正要答话。
顾景又淡淡补了一句：“瞧着气度不俗。”
张知府神色不变：“这位是下官的同乡旧识，姓沈，略通文墨，并无官职在身，只是随行伺候笔墨、帮衬些杂务罢了。”
“原来如此。”顾景说着，瞥了眼东方微亮的天际，“张知府先忙善后，本官这便告辞。”
张知府拱手相送：“顾佥事慢走，恕不远送。”
青冥亦恭敬地拱手行礼。
顾景对着青冥扯了下唇角，笑不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