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来到驿站前,刚刚停稳,顾景便纵身跃下,快步往里走去。
陈百户欲拱手见礼,话音还未出口,人已不见踪影。他愣在原地,疑惑地望向后进来的承安。
上房。
顾景将门关好,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床上,轻咳了一声。
半晌,没听到动静,才轻声道:“姑娘?”
泠月才哼哼两声,从床架上游了下来。
顾景见她再无先前那般灵动,眉峰微蹙:“伤着了?”
“没。”
“那为何这般?”
“衣裳呢?”
顾景松了口气,缓声道:“一会带你去买。”
泠月闻言,眼睛一亮,声音都透着雀跃:“那快走吧!”
“慢着,你先同我说说你引开那蛇妖的事。”顾景在床边坐下,先将葫芦玉坠给她戴上,才摊开手掌。
泠月游到他的掌心,将自己盘了起来。
“我将他引到院外竹林,他追不上我,就回去了。”
“他可有说什么?”
“他说,要是我肯与他结侣,就给我买许多好看的衣裳。”
“嗯?”
“他说,结侣就是双修。妖与妖双修,修为涨得最快;人与妖也行,只是慢些......”
顾景脸沉了下来:“你要与他双修?!”
“还没想好,等想好再去寻他......”泠月头微微一歪,“不如......你与我双修?”
顾景手一颤,眸中流光划过,沉声道:“你可知,什么是双、修?”
“不知,他说他会教我......”
顾景脸上顿时乌云密布,欲要阻拦,却发现自己毫无立场,便将她揣进怀里,站起身:“我这就带你去买衣裳!”
顾景快步来到正厅,吩咐陈百户:“预备好杭州卫巡查诸事,明日卯时,准时开查。”
“卑职遵命!”陈百户躬身领命。
“明日我会在城门内等你们。”顾景说着,又看向承安,“你不必跟着。”
承安拱手道:“是!”
顾景来到杭州城内一家雅致整洁的成衣铺。
铺子里,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正垂首理着一匹锦缎,听见脚步声,忙停下手中的活,扬声一笑:“公子里边请,想看料子还是做新衣?”
“成衣。”
“是公子穿吗?”
“不,是家妹。”顾景淡声道,目光落在架上成衣。
女掌柜瞥了眼门外,见无他人,又笑道:“不知令妹芳龄几何?身段如何?”
“十八。”顾景想起给泠月裹被子时,她似乎才到自己鼻尖,便抬手比划了一下:“这般高。”
“身段呢?是丰腴些,还是清瘦些?”
顾景目光偏向一旁,语气微滞:“不胖不瘦......腰,细。”
女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含笑道:“不知令妹可有喜欢的颜色?”
“绿色?”
话音才落,顾景便感受到怀里小蛇用尾尖戳了戳自己,眉头不由轻蹙——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又道:“粉色?”
怀里小蛇又戳了戳。
只能道:“绿色、粉色各一整套,还有鞋子。”
“小衣也要是吧?”
顾景喉间微顿,只“嗯”了一声。
“令妹穿多大的鞋?”
顾景耳尖微热,摊开手掌比划了一下:“这般大。”
女掌柜会意,笑着应下,转而给他介绍起衣料来。
“舒适得体便好。”顾景忙出声打断。
“好嘞,公子不妨稍坐,我这就给您配齐,保准好看舒适。”女掌柜利落一笑,侧身指了指一旁的八仙桌。
没过多久,女掌柜便将叠得齐整的衣物用包袱裹好,递到他面前,爽利笑道:“若是穿着不合身,只管拿回来改,包您满意。”
顾景接过,淡淡应了声:“嗯。”
***
客栈。
顾景背对着床坐着,眉头微蹙:“还没好吗?”
“我不会穿......”泠月对着那一堆衣裳,有些泄气。
顾景清了下嗓子:“你躺好,装病,我去找人教你。”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须臾,一妇人进来,望着躺在床上的泠月:“姑娘,你哥说你生病了,让我帮你穿衣......怎么生病了还沐浴啊,这不得让病情加重?”
妇人絮絮叨叨,从那堆被翻乱的衣裳里拣出要穿的,一件件分开,搁在一旁,低声埋怨:“你哥哥翻的?真是,一个未婚男子,哪里懂咱们女儿家的衣物,这小衣中衣、上衣下裳搭配都有讲究的......”
接着将柔弱不能自理的泠月扶起,从里到外,一件件替她穿戴妥当,又将翻乱的衣物一一整理叠好。
“多谢。”泠月靠坐在床头,形容虚弱不已。
“我去叫你哥哥进来。”妇人一脸怜惜。
须臾,门便再度被打开,顾景迈步走了进来。
泠月柔柔弱弱地喊了声:“哥哥——”
顾景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淡声道:“别装了!”
“呵呵,好看吗?”泠月一改虚弱之态,灵巧地跳下床,转了一圈。
一身水绿软纱襦裙,轻盈贴身,裙摆轻软如雾,走动时翩然灵动。
顾景微微一怔,须臾,才淡淡应了声:“嗯。”
“ ‘嗯’ 就是好看,对吧?”泠月嫣然一笑,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忽然又睁大了眼睛,“你的耳朵又红了!”说着,伸手就要去碰。
顾景只觉两耳烧得厉害,躲开她的触碰:“学会了吗?”
“嗯嗯,我一看就会,先穿小衣......”
“会了就行,下次,我再带你去多买几套。”顾景忙出声打断。
“不用,多了不好携带......你能带我去街上走走吗?”泠月脚步轻盈地来到顾景面前,扬起小脸,满眼期待。
顾景望着眼前过分美丽的容颜,一阵失神,半晌才道:“等我一下。”
不多时,顾景返回,将一顶白色轻纱帏帽戴在她头上,自己戴了一顶黑色的,然后放软了语气:“走吧。”
两人在热闹的杭州城逛了一圈,尝了各种美食。
回到客栈,泠月在桌前坐下,舒服地叹了口气:“人间,果然有趣......就是好吃好玩的东西要用银钱换,买多了也不好携带,化形时得散落一地,我得赶紧提升修为,炼化我的本命鳞衣和鳞囊......”
顾景放下手中茶盏,声音变得沉冷:“你要与他双修?”
泠月疑惑地望着他:“与他双修不好吗?”
“你先弄明白‘双修’是怎么回事,再说!”
“那你教我。”
顾景只觉气结于胸,千言万语被堵在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