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回到家时，客厅还亮着灯。
家族群还在响。
有人劝我别和小辈计较。
有人说老人住在儿女家，本来就该多体谅。
我没点开。
那套学区房，是我老伴去世后留下的。
房本上写着我的名字。
十年前，赵明远说赵航要读好小学，求我把房子腾出来给他们住。
他说：「妈，你退休了，跟我们住一起多热闹。你帮忙接送孩子，我们也能照顾你。」
我信了。
搬进来后，我住进北阳台改出来的小房间。
冬天漏风，夏天闷热，晚上翻个身，胳膊就能碰到墙。
主卧给了赵明远夫妻。
次卧给了赵航。
书房改成孙莉的衣帽间。
他们说我一个老人，不需要太大地方。
我当了三十年的小学语文老师，退休那年，本来想报老年大学学书法。
赵航刚上一年级。
孙莉说接送不方便。
赵明远说请保姆太贵。
我把报名表撕了。
后来，赵航早餐要吃现包小馄饨。
孙莉产后怕冷，衣服要手洗。
赵明远胃不好，晚饭必须清淡。
我每天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躺下。
我的退休金每月五千七。
其中三千给赵航报班，一千五贴家用，剩下几百买药。
孙莉还总嫌我买菜不会挑。
「妈，你们老年人就爱占小便宜，菜便宜能有好货？」
可她从没问过，买好菜的钱从哪儿来。
我坐在阳台小床上，把包里的红包拿出来。
一万八。
红纸封得很漂亮。
这是我存了一年才攒下来的。
我盯着那几个金字看了很久。
然后，拆开红包，把钱一张张数好，放回自己的铁皮盒子。
盒子底下，还压着一张十年前的老年大学报名表。
纸边已经发黄。
我拿起来，慢慢抹平。
报名表旁边，是一本旧教案。
封面写着「周明兰，三年级语文」。
我退休前，带过最后一届学生。那年学校返聘我，想让我继续教阅读课。
我已经答应了。
开课前一周，孙莉把赵航送到我面前。
她哭着说月嫂太贵，育儿嫂也太贵，家里实在撑不住。
赵明远站在旁边，抱着孩子不敢看我。
我看着怀里软软的小婴儿，又想到老伴走得早，儿子一个人也难。
第二天，我去学校退了返聘名额。
校长还劝我：「周老师，你一辈子站讲台，别把自己全丢进家务里。」
我当时笑着说，带孙子也算教书。
可带孙子没有教案，没有工资，没有署名。
连一句辛苦，最后都讨不到。
手机又亮了一下。
孙莉在群里发：「妈回去冷静了，明早还得给航航做早饭，她不会真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