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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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半夜才回来。
赵明远喝多了，进门就喊：「妈，醒醒，给我煮点醒酒汤。」
以前我会立刻起来。
今晚，我没动。
他推开阳台门，酒味扑进来。
「妈？」
我坐在床边看他。
「厨房有热水。」
他愣住。
「我让你煮汤。」
「我累了。」
他脸沉下来。
孙莉抱着赵航的新手机盒，从后面探头。
「妈，今天宴席上你走得太难看了。亲戚都问我们怎么回事。」
我问她：「你怎么回答的？」
她抿唇。
「我说你年纪大了，脾气怪。」
赵航站在他们身后，头也不抬地玩手机。
我看着那个被我接送十年的孩子。
「航航，今天那句话，谁教你的？」
他不耐烦地皱眉。
「大家都这么说啊。奶奶，你别小气。妈妈说你本来就没交房租。」
孙莉脸色一变。
赵明远却没有训孩子。
他揉着太阳穴：「妈，小孩子随口一说，你揪着不放干什么？你要真觉得委屈，以后我每月给你两百零花。」
两百。
我想起赵航小学三年级那年发高烧。
半夜两点，孙莉睡得叫不醒，赵明远出差，我背着孩子去医院。
打完针回来，我在楼下摔了一跤，膝盖肿了半个月。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爬起来给他煮粥。
这份工，市场上任何住家阿姨都不止两百。
我下床，把阳台角落里的行李袋拖出来。
赵明远愣了。
「你干什么？」
「搬出去。」
孙莉先急了。
「妈，你别拿这个威胁我们。明天早上航航还要去补课。」
我把几件衣服叠进去。
「你们自己送。」
赵航终于抬头。
「奶奶，那我早饭呢？」
我看着他。
「你爸妈会买。」
赵航愣了愣，像从没想过这件事。
从小到大，他的早饭都是热的。
牛肉面要把葱挑掉，馄饨要放虾皮不要紫菜，鸡蛋只能煎单面。
他挑食，我就记。
记到他自己都以为，这些本来就该摆在桌上。
孙莉急了，冲赵明远使眼色。
赵明远挡到门口。
「妈，你今晚走了，明早航航迟到，责任算谁的？」
我抬头看他。
「不应该算你们做父母的吗？」
这句话说出口，我心里忽然一松。
原来责任可以还回去的。
它不是天生挂在我脖子上的。
孙莉脸色一沉，拿起手机。
「行，妈非要闹，我就让亲戚们评评理。」
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两套换洗衣服，一盒降压药，一本存折，还有那张报名表。
孙莉靠在门框边看我收拾，语气很冲。
「妈，你要闹到什么时候？这房子我们住了十年，户口也在这里，你现在说走就走，邻居怎么看我们？」
我把存折塞进包里。
「房子是我的。」
她脸色难看。
「你儿子是独生子，以后不还得留给我们？早晚的事，你现在拿出来说，有意思吗？」
赵明远酒醒了一半。
「妈，房子先别提。你走可以，先把明天早餐准备好。航航补课不能迟到。」
我笑不出来。
原来我都要搬走了，他们想的还是早饭。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
一把是家门钥匙。
一把是楼下车库钥匙。
还有一把，是老伴留下的储物间钥匙。
孙莉伸手来抢。
「储物间里放着航航小时候的东西。」
我避开她。
「明天上午十点前，把你们放在储物间的东西搬走。」
赵明远皱眉：「妈，你别太过分。」
我看向他。
「你们住我的房，花我的退休金，用我十年的时间。现在我只是收回钥匙。」
赵明远被我说得脸色发青。
孙莉忽然放软语气。
「妈，你这么大年纪，一个人出去住多危险。我们刚才话说重了，明天给你买条金项链，好不好？」
我想起她上个月刚买的金手镯。
一万六。
她刷的是我给赵航补课的那张卡。
我没有拆穿。
我拎起行李袋。
「我去老同事家住一晚。」
赵航在后面喊：「奶奶，我明天想吃鲜肉馄饨。」
我脚步顿了顿。
他以为我会回头。
可我只是关上了门。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屋里传来孙莉的抱怨。
「她就这点本事，拿走钥匙吓唬人。」
赵明远说：「明天我去接回来。」
他们声音不低。
大概笃定我没地方可去。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头发白了一半，围裙还没摘，袖口沾着宴席上的油渍。
可包里那串钥匙硌着掌心，提醒我一件事。
这套房，他们住得太久，久到忘了主人是谁。
到了楼下，我没有直接走。
我去物业前台，暂停了家里所有备用门禁卡权限，只保留主卡。
值班的小姑娘问我：「周老师，家里换住户吗？」
我说：「快了。」
她刚操作完，系统提示弹出来。
「周老师，刚有人在楼上刷备用卡，已经进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