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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18 21:15:01

松开勺柄,铜勺当啷一声砸上灶台。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右腕那根筋像被人生生抽了一把。覃砚顾不上疼,两步并作一步冲出后厨,一脚踹开地窖木门。

吴叔正抱着那个沾满黑泥的老坛子踩着木梯往上爬。被他这一脚吓的一哆嗦,坛子险些脱手。

“你小子作死啊!!这要是摔了,你太爷爷能从土里蹦出来掐死你。”

一把夺过坛子稳稳放地上,覃砚上前一步。抽了抽鼻子,地窖里平时那股阴冷的土腥味,已经被那股甜腻的恶臭盖住。这味道是从下水管里漫出来的。

他抄起案板旁那块吸满油污的破抹布,团成一团,硬塞进地漏铁栅栏缝里。又搬过一口装满废汤的大铁锅,重重的压在上面。

“怎么了这是??下水道反水了??”吴叔拍了拍身上的灰。

“比反水麻烦。”覃砚从兜里掏出个破布包,扔在案板上。

刚才在老陈摊子上,他趁着副队发难的乱局顺手摸了两只青螺,外加两只隔壁摊位水盆里活蹦乱跳的正常货。

拿过四个缺口的白瓷碗一字排开,四只青螺分别丢进去。

抓把粗盐,倒半勺陈醋,又从柜子最里头抠出点平时舍不得用的干贝粉。这干贝粉是南边走私商路漏过来的次品,鲜味重,平时只在熬大骨汤收尾时提个味。

正常青螺碰到盐跟醋,肉足猛的缩紧,吐出一口黄泥水。那两只带黑线的青螺对盐没半点反应,跟死肉一样瘫在碗底。

覃砚捏了一小撮干贝粉,撒进那两只碗里。

干贝粉刚一落水,死透的螺肉猛的剧烈抽搐。那根藏在深处的黑线鼓胀起来,撑破灰白的肉膜。几滴浓黑的黏液顺着螺壳淌进水里。

端起水瓢往碗里倒清水,水流在碗底打了个旋。那滴黑水没顺着漩涡散开,跟活物似的直直沉到底部,然后逆着水流方向一点点往上爬,拉出条刺眼的黑痕。

“老天爷…………这什么鬼东西??”吴叔凑过来,捂着鼻子直往后躲。

“吴叔,拿草木灰把这几个碗盖严实,连碗一块扔进后院废井里。水槽里的水一滴也别倒进下水道。把猪骨先焯水,我一炷香内必须赶回来,不然军粮就砸锅了。”

交代完,覃砚用两层油纸把那两只渗黑水的青螺裹严实,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跑。

青石板路上的积水溅上裤腿。临墟港早市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路过街口的包子铺,几个码头工人正蹲台阶上喝粥。旁边一个妇人提着菜篮子,里头装了满满一网兜的浅水青螺。那股微弱甜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覃砚脚步一顿,扫了眼那妇人。那是街尾裁缝铺的刘嫂,家里三个半大小子平时最爱吃爆炒螺蛳。这一网兜下去,她全家都得躺下。

他故意装作脚滑,肩膀猛的撞上刘嫂的网兜。“哎哟刘嫂对不住!!这青螺都臭了您还买??赶紧退了去买点肉吧,别吃坏了肚子!!”

不顾刘嫂在后头心疼的骂骂咧咧,他加快脚步直奔南街水产区。

老陈摊位前围了四五个人,正忙着称重。

覃砚挤开个提篮子的大妈,双手拍在案板上,震的水盆里水花四溅。

“老陈,你这批货到底从哪捞的??装货的木桶又是谁的??”

老陈手里的秤杆一抖,脸色当场垮下来。

“姓覃的,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我这货清清白白,浅滩湾老李头家渔船早上刚卸的。你存心砸我买卖??”

“放屁!!”覃砚压低声音,一把攥住老陈油腻的衣领,“浅滩湾的螺带不出那种甜腥味,你连城南废水井里的水都用上了吧??想全城人跟着你一块死??”

老陈脸色煞白,刚想狡辩,周围几个鱼贩子听见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拎着杀鱼刀围过来。常年混水产街的,最见不得别人在摊前闹事。

“这小子刚才就来找过茬,嫌贵买不起,就说货有毒。”

“螺蛳长都快黄了,跑这儿来讹人??”

几把带着鱼鳞的刀有意无意的在案板上敲击。

右腕旧伤针扎一样疼。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下去,他把手揣兜里,指甲掐着那几枚铜钱。他清楚跟这帮人讲不通,他们只认钱。这批青螺进价便宜利润翻倍,谁要是敢断他们财路,他们能当场拼命。

就在这时,人群外头传来一阵铁甲碰撞的声响。

“干什么??都围在这造反啊??”

那个眼窝深陷的守浊司副队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两只刚买的肥鸡,满脸不悦的拨开人群。

“长官,这小子又来闹事!!非说我的青螺有问题,这让街坊们怎么看??”老陈恶人先告状。

覃砚没废话,直接把怀里那包油纸掏出来,拍在副队面前空案板上。指尖借着案板遮掩,悄无声息的揉碎点干贝粉,弹进油纸缝隙里。

“长官,这是刚才从他盆里拿的货。您看看这黑水,正常青螺能吐出这种东西??”

油纸散开,两只青螺裹在一滩腥臭黑水里,那股甜腻味道直冲鼻腔。

副队皱着眉退了半步,嫌弃的扇了扇风。他从腰间摸出那块白色检测石,随手按上那滩黑水。

一秒……两秒…………检测石通体雪白,连个灰点都没沾上。覃砚眉头一紧,这黑水连一丝浊气都不外泄,完全内敛。青螺墟里头的东西,已经进化到能完美屏蔽低阶检测石的地步了。

“你当守浊司的规矩是摆设??”副队把检测石在老陈围裙上擦了擦,脸沉下来,“石头没变色,就说明没浊味。你这黑水,谁知道你刚才拿回去往里掺了什么烂药??”

覃砚眼角肌肉跳动了一下。他没像刚才那样硬顶,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长官,这黑水确实测不出浊味,但我怀疑是有人投了别的毒,想坏守浊司的规矩。您看这黑水多邪门,您把这样本带回司里让高阶味医看看。要是真有毒,您可是揪出投毒犯的大功一件;要是没毒,您再来封我的店也不迟。”

副队正要发作,扫了眼案板,突然眼角一抽。那滩黑水里,原本死透的青螺肉竟在干贝粉刺激下微微蠕动起来。他心里猛的打了个突,嘴上却还强硬:“你一个卖粉的,也敢教守浊司做事??行,我就带回去测测,要是敢耍我,申时交不出军粮有你受的。”

副队冷哼一声,从后勤兵手里扯过个牛皮封存袋,用铁钳子把那两只青螺夹进去,封住袋口。

看着副队转身带着两个后勤兵大步走开,老陈冲覃砚吐了口唾沫,继续吆喝着卖货。

覃砚站原地没动,盯着副队手里那个晃荡的牛皮封存袋。透过厚实牛皮,他能清楚的看到袋子底部鼓起几个小包。那两只原本死透的青螺,正在袋子里诡异的扭动。它们没朝副队前进的方向,齐刷刷的把尖端对准旧城区。那是青螺墟的方向。袋口接缝处,一圈浓黑的水渍悄无声息的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一下融入鱼市污水坑里。诡异的是,周围的污水跟受到某种牵引似的,竟违背地势,开始顺着那滴黑水落下的方向微微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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