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妍在门口顿了两秒，指尖搭上门把手，蹭过冰凉的金属面。一股寒意顺着指尖慢慢往上爬。
戴思远抬眼看向她：“苏小姐，请坐。”
苏妍扯出一点笑意，迈步走进房间，在林夏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坐下。椅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她把包放在膝盖，双手交叠搁在包上，脊背绷得笔直。
王建军从窗边回身，坐到桌子后面，翻开新的笔录本，拿起笔：“苏妍女士，请你过来，主要是核实几件事。”
苏妍轻轻点头，声音绷得很紧：“您问。”
“你和陈舟认识多久？”
“从小一起长大。” 苏妍答得很快，“同一个大院，两家父母是同事，来往一直挺近。”
“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苏妍手指在包带上面滑了一下：“上周…… 不对。” 她停顿片刻，音量压低，“是上个月，上个月见过一次。”
王建军没有抬头，笔尖匀速在纸面滑动：“在哪里见的？”
“就是一起吃饭。” 苏妍指尖拨弄包带的金属扣，发出细碎的咔哒声，“几个朋友聚餐。”
“都有哪些朋友？”
苏妍指尖猛地停住。沉默两秒，声音弱下去：“记不太清了，都是普通朋友。”
王建军抬眼扫了她一下，神色平淡，随即低头继续记录。
“陈舟出事前一晚，你在哪里？”
“在家。” 苏妍脱口而出，“那天我很早就休息了。”
“有人可以佐证吗？”
苏妍手攥紧包带：“我一个人住，没人能证明。”
王建军跳过这个问题，翻过一页笔录，语气依旧平缓：“你平时和陈舟联系多吗？”
苏妍迟疑一瞬：“不算多，偶尔微信聊几句，逢年过节简单问候。”
“他离世前一个月，你们见过几次？”
苏妍手指绕着包带，松开又缠上：“就那一次。”
王建军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一开始说上周见面，又改口说是上个月。到底是哪一天？”
苏妍嘴唇微微翕动，嗓音干涩：“是上个月，我刚才记错了。”
“上个月几号？”
“记不清了。”
王建军没有继续追问，但视线没有移开，静静看了她几秒，低头写下几行文字。
房间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戴思远坐在一旁，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游走，很快又低下头。
苏妍反复摩挲包带，指节微微泛红。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王警官，我和陈舟真的只是朋友。儿时的交情，没有别的关系。”
王建军抬眼，语气听不出波澜：“我并没有问你们存在别的关系。”
苏妍抿紧嘴唇，接不上话。
王建军继续低头记录：“仔细回想，你最后一次见到陈舟是什么时候。”
苏妍手指死死绞住包带，沉默几秒，低声开口：“大概上个月中旬。”
“见面地点？”
“他公司楼下。” 苏妍说得很急，“我去找他，聊点事情。下午三四点，前后不到半小时我就走了。”
“聊什么？”
苏妍顿了顿：“就是朋友之间闲聊。”
“专门跑到公司楼下，只在楼下聊半小时。” 王建军重复一遍，语调没有起伏，“为什么不上去办公室？”
苏妍睫毛轻轻颤抖：“他那时候忙，约了客人，不方便我上去。”
“约了什么人？”
“我不知道。” 苏妍语速变快，“他没跟我说，只下楼见我一面就回去了。”
王建军把笔搁在纸上：“你们联系这么频繁，他约见什么人，你不清楚？”
“我们只是朋友，生意上的事，他从来不和我说。”
“可你刚刚说，他遇到压力会找你倾诉。” 王建军慢悠悠开口，“都聊些什么？”
苏妍张了张嘴，又合上，隔了片刻才出声：“就是工作压力大，偶尔抱怨几句。”
“抱怨哪些内容？”
“欠了钱。” 苏妍脱口而出，话音落下自己先一怔，垂下眼皮，“他跟我说过，外面欠了债，压力很大。”
王建军没有继续追问，目光沉了几分，低头记下内容，写完放下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妍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紧包带，呼吸节奏变快，胸口起伏明显。
王建军放下杯子，依旧不紧不慢：“苏小姐，再问一个问题。你和陈舟之间，有没有超出普通朋友的往来？”
苏妍音量不自觉抬高半分：“没有。”
“你确定？”
“我确定。” 苏妍指尖掐进包带的缝线里，“我和陈舟只是发小。他人不在了，我不想被旁人胡乱传闲话。”
王建军静静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追问，低头继续写笔录。
苏妍忽然挺直脊背，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为什么只盯着我？林夏呢？她才是有动机的那个人！”
王建军抬眼。
“林夏早就知道陈舟出轨！” 苏妍语速飞快，呼吸急促，“她一直怀恨在心，忍了很久！”
王建军神色不变：“你怎么知道陈舟出轨？”
这句话像卡住她的喉咙。苏妍张着嘴，脸色一点点褪白，嘴唇不停哆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王建军安静等着她作答，房间陷入短暂死寂。
苏妍攥着包带的手松了又紧，声音放得很轻：“…… 我猜的。他和我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过几句。”
“他跟你聊这种私事？” 王建军追问，“凌晨一两点，和你聊出轨相关的事？”
苏妍睫毛一颤，低下头，不再说话。
王建军不再继续逼问，低头继续记录。片刻之后合上笔录本：“好了苏小姐，今天就问到这里。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苏妍愣了一下，没料到结束得这么快。她起身，椅子腿在地面蹭出一声轻响：“好，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把手，身后王建军忽然开口：“对了，苏小姐。”
苏妍背影猛地僵住，回头：“嗯？”
“你刚才说，你和陈舟仅仅是朋友。” 王建军声音平静，“那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我在问你们出轨的事？”
苏妍脸色瞬间发白。她站在门边，手攥紧门把手，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好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建军不等她辩解，低头翻了翻本子，淡淡补上一句：“陈舟手机后台记录，近半年你们联系很频繁，凌晨一两点都还有通话。”
苏妍嘴唇抿成一条硬线，拉开门，嗓子干涩：“…… 只是从小相识，他遇到烦心事会找我聊聊。”
王建军没有接话，自顾翻看笔录，仿佛没听见。
苏妍在门口站了两秒，推门离开，房门在身后沉闷地合上。
戴思远放下笔：“王哥，她刚才这个反应……”
王建军没有回应，翻回笔录前面几页，目光停留在某一行。片刻后开口：“查苏妍近半年通话记录，还有开房记录。”
戴思远微微一怔：“开房记录？”
“查。” 王建军合上本子，语气平稳，“重点核对她和陈舟的。”
走廊里，苏妍的脚步声杂乱急促。走到派出所大厅门口，脚下一绊，右手撑住门框才稳住身形。她回头望了一眼走廊深处紧闭的讯问室大门，随即转头快步下台阶。
院子里阳光依旧刺眼。她抬手挡在眼前，原地停留两秒，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没走几步，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苏妍掏出来一看，是林夏发来的微信：“妍妍，你今天怎么没接我电话？”
苏妍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脚步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