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还没完全落下,现实里的聒噪就又把她拉了回去。
“我数三声!再不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赵德柱见苏锦鲤蹲在那儿发愣,以为她怕了,气焰又嚣张起来,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
苏锦鲤没理他。
她的注意力全被脑子里的光幕和眼前的任务绑死了。
绝灵荒野?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客的地方。
比起被扔去那种鬼地方,跟眼前这个油腻执事下盘棋,简直算得上度假。
指尖划过地面,灰尘被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深色的木质纹理。
意念微动,一丝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流——是刚才系统绑定时带来的?
——顺着她的指尖溢出,在地板上勾勒出纵横交错的线条。
15×15,标准的五子棋盘。
赵德柱的叫嚣卡了一下。
他眯起小眼睛,看着地上那凭空出现的、规整得有些刺眼的网格,心里有点犯嘀咕。
这废物什么时候会这一手了?
障眼法?
“赵执事,”苏锦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慢条斯理,“要我父女走可以。按规矩,弈道阁以弈论高低。我,苏锦鲤,在此向你‘斗弈’。赢了,我们立马消失;输了……”她顿了顿,看向自己那个还在墙角打鼾的老爹,声音平静,“烦请执事高抬贵手,容我们再多留几日,另寻去处。”
“斗弈?就凭你这连凝神棋都摆不出来的废物?”赵德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油腻的脸笑得直颤,“行啊!本执事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自不量力!省得你到了外面,还以为天下棋道都是你这种过家家的玩意儿!”
他大马金刀地在棋盘一侧坐下,地板“嘎吱”一声惨叫。
“执黑先行?”苏锦鲤问,同时将手边散落的棋子分成黑白两堆,动作熟练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前世棋院那间总是飘着淡淡茶香的陪练室,对面坐着的不是执事,而是某个需要哄着让着的学棋小童。
“你先!”赵德柱大手一挥,根本没把这“游戏”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速战速决,把这父女俩扔出去才是正事。
苏锦鲤也不推辞,指尖捻起一枚温润的黑子。
触感冰凉,却又隐隐有种吸住心神的奇异感觉。
她没有立刻落下,目光扫过那简陋却清晰的网格。
五子棋,规则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唯其简单,胜负往往在电光石火间。
她前世不知道陪多少小朋友下过,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十几种开局陷阱。
“那就……天元。”她轻声自语,黑子“啪”地一声,轻轻敲在棋盘正中央。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弈道阁里回荡。
赵德柱嗤笑一声,想都没想,挨着黑子旁边就拍下一枚白子。堵。
苏锦鲤眼神专注,几乎是在白子落下的瞬间,第二枚黑子就紧贴着白子落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活二”雏形。
赵德柱皱眉,这走法……太野了,毫无章法。他下意识地又去堵。
一来二去,不过七八手。
赵德柱的笑容消失了。
他脑门开始冒汗。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废物丫头的棋子,东一颗西一颗,散乱得像被猫扒过的毛线团。
可偏偏,每次他想连成点什么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的棋路早就被那看似无心的几颗黑子卡得死死的。
就像……就像她提前知道他要往哪儿走似的。
“你……你这是什么邪门走法?”他忍不住抬头,想从苏锦鲤脸上看出点端倪。
可苏锦鲤根本没看他。
她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夕阳最后的光透过破窗,落在她脸上,给那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进了那方寸棋盘里,手指捻子、落子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云流水般的韵律。
那是在无数次陪练中锤炼出的、对棋局最纯粹的掌控力。
“啪。”
又一子落下。
这次,赵德柱看懂了——至少他以为自己看懂了。
那颗黑子落下后,整个棋盘上散乱的黑子仿佛瞬间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形成了两条明晃晃的、即将五连成珠的“冲四”!
而且这两条线,根本防不住!
他必须堵一条,但另一条,下一子必成!
冷汗“唰”地一下从赵德柱后背冒出来。
怎么会?!
他明明一直在堵,一直在破坏她的意图,怎么突然就……崩盘了?
他猛地抬头,想质问苏锦鲤是不是作弊。
却对上了一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海般的专注,以及一丝……近乎怜悯的温和?
像是棋院老师看着算错题目的学生。
“承让。”
苏锦鲤轻声说道,指尖最后一枚黑子落下。
“嗒。”
声音轻微。
第五颗黑子,严丝合缝地落在了连珠的尾端。
五子连珠。
成了!
就在成五的一刹那,棋盘上所有构成连珠的黑子,以及相邻的几颗白子,骤然同时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温润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赵德柱不是错觉。
他只觉得脚下猛地一沉!
低头看去,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由淡金色光线构成的简陋光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脚下,将他死死圈在原地!
【叮!新手任务《守住你的领地》完成!】
【评价:完美。
以最少棋子构建多重威胁,迫使对手在复杂计算中崩溃。】
【奖励发放:基础灵力感知永久提升5%。】
【新手奖励:五子棋规则精髓领悟,棋艺境界提升至‘菜鸟棋手’。】
【修仙瓶颈小幅松动。当前修为:练气一层(进度1%)。】
【规则惩戒实体化:败者困守三息。】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苏锦鲤只觉丹田处那股微弱的暖流骤然壮大了一丝,随即流遍四肢百骸。
像是堵塞已久的水管突然被通开了一点点,世界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丁点。
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淡薄的灵气,能更清楚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能更敏锐地“闻”到窗外飘来的、混合着灰尘与草木的夜气。
这就是……灵力感知?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手,指尖残留着棋子冰凉的触感,以及那缕新生的、微弱的暖意。
“这、这是什么?!放开我!苏锦鲤!你敢对本执事用邪术?!”赵德柱在光圈里惊恐地挣扎,肥胖的身体左冲右突,那光圈却坚韧异常,死死将他禁锢。
任他如何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微末灵力,光圈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散发着惩戒的微光。
三息时间,不过三次呼吸。
但在赵德柱感觉里,却漫长得如同一个时辰。
当光圈终于消散,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看向苏锦鲤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邪术!你定是修炼了什么邪魔外道!来人!快来人!拿下这个妖女!”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他带来的那两个杂役,早就被地上突然发光的棋子和困住执事的光圈吓得魂飞魄散,缩在门口,根本不敢进来。
“弈道阁规,弈者胜,败者退。”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口传来,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赵德柱的咆哮。
不知何时,那里已立着一人。
暮色沉沉,勾勒出他挺拔清冷的轮廓。
内门首席弟子的服饰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整洁尊贵,与这破败的弈道阁格格不入。
顾明渊。
他的目光先是淡漠地扫过地面上那尚未完全消失的、极淡的金色光痕,又掠过那盘已经分出胜负的五子棋局,最后,落在惊怒交加的赵德柱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执事连这外门杂役……都不如?”
声音不高,却带着内门首席弟子天然的威压,以及毫不掩饰的讥诮。
赵德柱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纷呈。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告状,但对上顾明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位首席的冷傲和难缠,整个青云宗外门谁人不知?
他狠狠瞪了苏锦鲤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最终化为一句从牙缝里挤出的低吼:“我们走!”
临走前,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角落里鼾声如雷的苏老爹,嘴唇微动,似乎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带着两个抖如筛糠的杂役,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弈道阁。
阁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以及苏老爹那雷打不动的鼾声。
苏锦鲤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看向门口那道清冷的身影,戒备心起。
这位内门首席,来这儿干嘛?
顾明渊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缓步踏入弈道阁,靴子踩在积灰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无视了苏锦鲤下意识后退半步的细微动作,径直走到那张简陋的棋盘前,停下。
修长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似乎想触碰那些黑白棋子,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苏锦鲤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带上了审视,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仿佛终于发现了有趣玩具般的兴味。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