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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18 21:26:15

第二天的拍摄,进行得远比预想之中顺利。

摄制组一共五人,林鹿溪作为现场总负责人,一身深蓝色垂顺衬衫,乌黑长发束成利落低马尾。手中对讲机不时传出细碎的指令,另一只手捏着厚厚拍摄脚本,在病房走廊来回调度,语调干脆果决,气场十足。这般专业干练的模样,和昨日大巴车上笑意盈盈的女子,判若两人。

沈屿舟配合她的安排,完成一组组镜头:病房内细致查房、阅片室凝视CT影像、和科室医师围坐讨论疑难病例。每当镜头对准自己,他便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僵硬。而林鹿溪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紧绷,或是轻巧调整机位,或是随口一句闲谈,不动声色帮他舒缓情绪。

拍到第三组素材,住院医师小赵悄悄凑到沈屿舟身侧,压低嗓音小声感慨:“主任,这位林老师实在太厉害了。方才我看见,她把您那篇脑动脉瘤相关的论文通篇翻阅,还用笔圈画出好几处重点。”

沈屿舟没有应声,目光却不受控制,悄悄瞟向林鹿溪的方向。

她正半蹲在监视器屏幕之前,专注回看刚刚录制的画面,眉头微微蹙起,左手无意识转着一支黑色水笔。这个思索时转笔的小动作,竟和他本人陷入思考的模样如出一辙。

一上午的拍摄落下帷幕。林鹿溪安排摄制组全体先去食堂就餐,自己独自留下来打磨下午深度采访的提纲。

沈屿舟走出主任办公室,远远看见她独坐走廊长条长椅上。笔记本电脑摊开放在膝头,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彻底凉透的咖啡,氤氲的热气早已消散干净。

“不去吃饭?”他缓步走上前。

林鹿溪抬眼望了他一眼,视线很快落回电脑屏幕,指尖不停敲击键盘:“采访提纲还有几处问题需要打磨修改,你先去吧。”

沈屿舟并未转身离开,径直在长椅另一侧空位落座。他从白大褂内侧口袋,取出一只包装完好的三明治,默默递到她面前。

林鹿溪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食堂早上剩下的。”沈屿舟神色淡淡的,刻意装作漫不经心,“不是特意给你买的。”

林鹿溪接过三明治,轻轻掀开外包装。火腿芝士馅料饱满,面包边缘切割得整齐利落,怎么看都不像是食堂随意剩下的吃食。她没有戳破这份口是心非,低头咬下一口,继续修改屏幕上的文字。

长廊之内,时光仿佛慢了下来。一人安静咀嚼三明治,一人指尖滑动浏览手机,没有多余交谈。走廊尽头,不断传来食堂方向喧闹人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响,而这一方小小角落,安静得如同隔绝了整个世界。

“你昨夜几点休息?”沈屿舟忽然打破沉寂。

“大概两点多。”林鹿溪随口应答,目光依旧停留在文档,“我把咱们科室近三年手术记录全部梳理一遍,挖掘出几个值得深度讲述的切入点。”

沈屿舟眉头轻轻皱起。

“怎么了?”她抬眼看向他。

“没什么。”他站起身,迈开两步,又回头回望,“下午采访,无论你问什么,我如实作答就好,不必给自己施加压力。”

林鹿溪嘴里还含着一口食物,眼神带着几分戏谑,说话含混软糯:“我看着像是紧张的样子吗?”

沈屿舟没有接话,转身离开。

走廊重归寂静。林鹿溪缓缓咽下口中食物,心底泛起一阵涟漪。她明明未曾吐露过半分内心焦灼,可他,偏偏一眼看穿。

下午的深度采访安排在小型会议室。补光灯、收音麦、摄像机机位全部调试完毕。林鹿溪坐在沈屿舟对面,手里捏着打印好的采访提纲,目光越过纸面,直直落在他的眼眸之中:“沈主任,正式开始之前,我们随意闲谈,你尽量放松。”

沈屿舟微微颔首。

开篇几个问题皆是标准化流程:为何选择从医,为何深耕心外科与神经外科双领域,从业生涯印象深刻的病例。沈屿舟的回答专业简练,字句严谨,带着一层疏离,如同无数次公开场合复述过的标准答案。

问到第三个问题,林鹿溪停下了记录的笔。

她把纸质提纲轻轻搁置一旁,身体微微向前倾,语调悄然转变。不再是采访工作者的公事公办,而是大巴车上那般松弛、真诚的口吻。

“沈医生,工作我们暂且放一放,聊一点别的。”

沈屿舟眉骨轻轻一动,流露出一丝意外。

“脱离工作的时候,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这个问题,完全不在预设提纲之内。摄像师疑惑看向林鹿溪,她微微颔首示意继续录制。

沈屿舟短暂沉默片刻。

“没有特别的消遣。读书,听音乐,偶尔跑步。”

“听哪一类音乐?”

“古典,大多是巴赫。”

“为什么偏爱巴赫?”

“他的乐曲自带严密秩序。”沈屿舟娓娓道来,仿佛剖析一道医学难题,“每一个声部遵循近乎数学般精密逻辑层层推进,最终合奏出动人乐章。这和外科手术何其相似,每一刀,误差不能超过毫米,而所有精密操作最终的归宿,是让病患重归正常生活。”

林鹿溪眼底骤然亮起。这正是她期待捕捉的瞬间,不是背诵好的官方说辞,而是发自内心、源自灵魂的倾诉。

“所以,做手术的时候,你的脑海里会浮现巴赫?”

“偶尔。”沈屿舟周身紧绷感慢慢消散,唇角漾开一抹极浅笑意,“尤其是颅底肿瘤切除手术。那一处解剖结构盘根错节,神经血管交错缠绕,宛若一页繁复交响乐谱。下刀之前,我的脑海时常会响起一段乐章。”

“是哪一段?”

“《哥德堡变奏曲》,第二十五变奏。”

林鹿溪迅速把曲名记录在笔记本,随即抬眼抛出又一个提纲之外的问题。

“沈医生,站在手术台上,你有过恐惧吗?”

沈屿舟没有即刻作答。他静静望向林鹿溪,她目光平和沉静,没有咄咄逼人的试探,只有耐心的倾听与陪伴。

“有过。”他嗓音压低几分,“我第一次独立主刀开颅手术,患者是一名七岁小女孩,脑干海绵状血管瘤。术前整夜无眠,在脑海反复推演全部手术流程。站上手术台,双手可以维持稳定,后背汗水却浸透整件手术衣。”

“后来呢?”

“手术顺利。”他眼底浮起一抹柔软,“女孩恢复良好,如今已经升入初中,每一年新年,都会寄一张手写贺卡给我。”

林鹿溪没有继续追问,刻意留出几秒空白,让这份温暖的画面静静沉淀。会议室只有摄像机轻微运转的嗡鸣。摄像师透过取景器望着沈屿舟,清晰看见,此刻他脸上褪去面对镜头的客套礼貌,流淌出一层淡淡的、真实的温柔。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鹿溪轻声开口,“你的父母皆是医者,童年终日与医院相伴,对你走上行医这条路,带来多大影响?”

这一题,让沈屿舟沉默得最久。

“影响很深。”良久,他缓缓开口,“可年少的我,其实很厌恶医院。”

“为什么?”

“医院总把我的父母,从我的身边夺走。”他语气平淡,平铺直叙一段往事,“逢年过节要值班,就连我的生日,他们也常常守在手术室。有一回我高烧不退,是父亲的同事为我注射退烧针,而我的父母,正在抢救病人,一台急诊手术,整整十个小时。”

林鹿溪握笔的指尖悄然收紧。她太懂这种滋味。儿时的自己同样如此,趴在护士站写作业,苦苦等候下班的母亲,无数次困倦睡倒,醒来身旁只有值班护士。

“那是什么促使你,依旧选择成为一名医生?”

沈屿舟牢牢锁住她的双眼,似在斟酌心底藏了多年的思绪。

“后来某一天我忽然懂得。”他语速缓慢而笃定,“那些被医院夺走、缺席陪伴我的时光,换来了许许多多别的家庭团圆。这份等式并不公平,却真实存在。”

林鹿溪笔尖顿住。她低下头,在本子上寥寥书写几行,实则平复翻涌的心绪。再度抬眼,脸上恢复专业从容,眼底光亮却愈发浓烈。

“谢谢你,沈医生。今天采访到此结束。”

摄像机关闭,灯光设备陆续拆卸,会议室重新敞亮。沈屿舟站起身舒展酸胀肩膀,走到林鹿溪身侧。

“你的提问,和提纲写的完全不一样。”

“提纲,是写给领导审阅。”林鹿溪合上电脑,浅浅一笑,“而我问的,是呈现给观众。大众不需要一个完美无瑕的神医,他们想要看见活生生的人。谢谢你愿意向我袒露真实,给予我这份信任。”

沈屿溪凝视她明媚眉眼,忽然开口:“晚上有空吗?”

林鹿溪眨了眨眼:“做什么?”

“你之前提起,马路对面那家粥铺。昨日没能去,今天,要不要一起。”

他嘴上说得随意淡然,可手中紧紧攥住病历夹,指节微微泛白,泄露内心并不似表面这般平静从容。

林鹿溪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小动作。

“好。”她弯起眉眼,笑意融融,“不过得你请客。省医院大主任,薪资待遇可比我小小的宣教干事优厚得多。”

“可以。”沈屿舟转身向外走去,行至门口,脚步一顿回头叮嘱,“晚上七点,粥铺门口。”

“记住了。”

他离开之后,摄像师老周一边收拾三脚架,压低声音凑过来打趣:“林姐,刚刚录制的时候,沈主任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林鹿溪神色如常,将笔记本塞进背包:“哪里不对劲?”

“平时对待旁人,冷冰冰疏离淡漠。望向你的那一刻,整个人眼神都柔和下来。”老周挠挠后脑勺,从业二十年,阅人无数,“这种眼神,多半代表……”

“代表你的三脚架还没有收拾妥当。”林鹿溪轻轻拍一拍他肩膀,“走,回去导出今日素材,今晚我要完成粗剪。”

老周望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小声嘟囔:“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林鹿溪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闭合。她后背轻轻靠在冰凉金属轿厢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凉意透过衬衫,稍稍平复脸上发烫的温度。

她点亮手机屏幕,里面存着今早偷偷拍下的一张照片:长廊窗边,沈屿舟垂眸翻阅病历,白大褂衣角随风微扬,晨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她把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住。

但她心底清楚,今晚七点,她定会准时站在粥铺门前。

傍晚六点四十分,沈屿舟已经提前抵达粥铺门口。

独自站在门口,显得太过刻意。他绕到旁边便利店闲逛,随手拿一瓶矿泉水。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找五角零钱,他浑然不觉,走出店门才反应过来,又折返归还。

六点五十分,他重新站定粥铺门前。心底暗自懊悔,不该选这样一间烟火喧闹的小店,环境普通,人来人往。或许应当挑选一间安静雅致的餐厅,或是……

“你来得很早。”

林鹿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猛地回头,她已经换下白天工作的深蓝色衬衫,一身米白色棉麻上衣,长发不再束起,柔顺披散肩头。

沈屿舟心底一颤,第一次发觉,女子散开长发,竟会这般动人。

“刚到。”他克制心绪,淡淡开口。

林鹿溪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瓶尚未拧开的矿泉水,瓶身布满冷凝水珠,看得出来,已经被他攥握十余分钟。她不点破,伸手推开粥铺的玻璃门。

店内空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老板娘认得沈屿舟,看见他登门,明显一愣。沈屿舟平日极少光顾这条街上的小店,但作为省医院知名主任,街坊大多知晓他。

“沈主任!稀客啊,今天怎么过来这边?”

“路过。”沈屿舟简短应答,补了两个字,“两位。”

老板娘视线来回打量二人,眼底露出了然的笑意:“里边请,靠窗位置给你们留好了。”

二人落座,点好两份粥与几碟爽口小菜。林鹿溪选了皮蛋瘦肉粥,沈屿舟直接勾选白粥。

“只喝白粥?”林鹿溪疑惑看向他。

“习惯。手术日只进食清淡白粥,不易困倦。”

“今天又没有安排手术。”

沈屿舟稍作停顿,转头朝着柜台方向扬声:“换成和她一样的。”

林鹿溪忍不住莞尔。

滚烫的粥端上桌,氤氲袅袅热气。两人低头进食,偶尔夹一筷小菜。氛围安安静静,却丝毫不觉尴尬。是一种相识经年,无需言语填充间隙的松弛。

“刚刚采访聊巴赫的时候,”沈屿舟忽然开口,“有一句话我未曾说出口。”

“是什么?”

“我最喜爱的那一段变奏,是巴赫写给自己妻子的。”

林鹿溪搅动粥勺的手骤然顿住。

“第二十五变奏?”

“嗯。”

他没有继续多言,可心意已然不言而喻。她没有追问,低头继续喝粥,舌尖的滋味悄然改变,裹挟着一层难以言说的缱绻温柔。

晚饭结束,两人沿着人行道,缓步朝着医院方向漫步。初夏晚风裹挟淡淡的潮热,街边路灯拉长两道身影,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还记得吗?”林鹿溪侧过头望向他,“当年救护车上,那个小男孩发誓要娶递给他瓶子的女孩,是真的吗?”

沈屿舟脚步猛地一顿,却没有停下前行。

“谁同你讲的。”

“昨天你自己提起,发过一个誓言。”林鹿溪眼神无辜。

“我没有说出具体内容。”

“但你也没有否认。”

沈屿舟长久缄默,久到林鹿溪以为他不会回应。

“是真的。”他声音低沉平稳,字字清晰,“七岁的小男孩,认定世间最好的女孩,便是在他最狼狈窘迫时刻伸出援手的人。念头幼稚,却在心底留存二十余年。”

林鹿溪脚步停下。

沈屿舟往前走两步,察觉身旁人没有跟上,回身望去。路灯光晕自她身后洒落,面容隐在阴影,唯有一双眼眸,明亮灼灼,似有星光闪动。

“沈屿舟。”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完整姓名,不再是沈医生,不再是沈主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存那只旧瓶子的记忆吗?”

他轻轻摇头。

“站在那个小女孩的角度。”林鹿溪向前踏出一步,微微仰头望向他,“那一日,我心情糟糕透顶。父母争执不休,母亲在科室暗自落泪,我独自躲进救护车排解烦闷。偏偏撞见一个小男孩,窘迫得连解决生理需求都手足无措。我递给他瓶子,他那副窘迫又感激的模样,是我那天第一次笑出来。”

她的嗓音微微发颤,每一字却分外透亮。

“后来母亲问我,为什么舍不得丢掉一只破旧瓶子,当然是个干净的,不是你用的那个,我没那么……就是个念想。”她深吸一口气,“我告诉她,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原来我,也可以抚平别人的难堪与难过。”

沈屿舟伫立路灯之下,静静凝视她。

二十五载岁月在此刻折叠重合。七岁男孩与七岁女孩;三十二岁的外科医生,三十一岁的宣教干事;救护车与长途大巴;矿泉水瓶与饮料瓶。过往散落的碎片,严丝合缝拼凑完整。

他向前迈出一步。

她亦迎上一步。

距离近得可以嗅到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他瞳孔之中倒映整片路灯灯火。

“林鹿溪。”

“嗯。”

“我年少许下的誓言,如今,还算数吗?”

晶莹的泪水终于漫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可林鹿溪笑得灿烂,一如多年前救护车上,恶作剧般含笑的模样。

“早就过保质期咯。”她声音混着笑意与一丝鼻音,“怎么做,看你自己。”

沈屿舟开怀大笑。褪去平日克制疏离,毫无保留,纯粹坦荡。

他伸出手掌。

她缓缓将手安放进他掌心。

十指紧紧交扣的一瞬间,二人只觉一切理所应当。这份紧握迟到二十余年,却终究如期而至。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好。”

两人并肩行走省城沉沉夜色。身后粥铺暖黄灯火摇曳,前路漫漫长街,路灯一盏接续一盏,望不到尽头。

行至酒店大门前,林鹿溪倏然想起工作安排。

“对了,明天还要补拍你进入手术室的镜头。你是否排有手术?”

“有一台脑动脉瘤栓塞术。”

“正好,我通知摄像师提前就位准备……”

“不必提前筹备。”沈屿舟轻轻松开交握的手,推开酒店玻璃门,回头看向她,“你可以直接进来。”

林鹿溪愣了一下:“手术室能随便进?”

“按规定不能。”沈屿舟松开她的手,推开酒店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但你可以。”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衣角随风扬起。

林鹿溪站在酒店大堂,在保安好奇的目光之下,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反复下压三次,依旧抑制不住上扬。

翌日清晨,省医院手术室。

巡回护士小孙整理手术器械台,蓦然发现台上多出一把单独摆放的手术刀。七号手术刀,刀柄朝外,摆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是谁把器械放在这里?”小孙疑惑出声。

周遭没有人应答。

她转头望向正在外科洗手池消毒的沈屿舟。口罩遮掩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眼眸,看不出情绪。

可护士心底暗暗感慨,今天主任的心情,似乎比往日任何一天,都要好上几分。

手术室内门缓缓开启。身着全套无菌防护服的林鹿溪,携小型摄像机走入。帽子口罩遮住大半容颜,唯有一双清亮眼眸露在外,扫视一圈手术室,目光最终落向主刀医生的位置。

沈屿舟恰好抬首。

两道视线于半空相撞,短暂交汇,旋即分开。

他垂眸,稳稳拿起那把七号手术刀,嗓音沉稳,响彻洁净的手术室:

“手术开始,开启无影灯。”

刺眼的无影灯骤然亮起,将整间手术室映照如同白昼。

光芒笼罩之下,二十五年前救护车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终于穿过漫漫时光,稳稳站在了彼此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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