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柳寒碧] “终于到了。”少女开口问道：“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嗯……夫子是个很有趣的人，比书院私塾里的先生有趣。”少年接话，“还有传闻说他是仙人下凡，不过这也只是传言，我也说不清真假。”
少女轻声呢喃：“世上真的有仙人吗？”转念又释然，倒也不奇怪了，毕竟连穿越这种事都遇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的手倒可以让他瞧瞧，这书也可以给夫子看看，说不定他知道哪里有灵菇。”
四野皆被修竹覆裹，青竿翠叶连绵，风过便漾起簌簌轻响，倒衬得这处地界愈发清幽。马车行至一片平坦宽敞处便停了，再往前是条青石铺就的小径，隐在竹影间蜿蜒向前，径的尽头，方见一座宅院静静立着。
两个下车步行，沿石径走至宅前，先见左侧一方阔朗小苑，苑中凿有清池，池水澄明，池底游着两尾不知名的鱼，鳞光映着水光，悠游自在。
少年少女到了门前，抬眼便见门楣上题着“悠冬府”三字，少女偏头：“为什么叫这个？”少年摇头：“不曾知晓。”
话音落，少年抬手叩门，咚咚几声轻响后，门还没拉开。“小落落，今日怎的迟了这许久？”开门的是位三四十岁的男子。
“这位是？”
少年忙侧身引过少女，拱手道：“夫子，这位是曾国公府的清雨郡主，曾夜。”
“哦！ 是你啊。”
“先生，郡主今日途中不慎伤了手，我们先去了翠夜河的医馆诊治，医馆先生说采些灵菇补养最好，只是他那里并无此物，还赠了一本《稀吟愁》。说灵菇或许柳寒碧一带或许能寻到。”
接过那书，翻页颔首：“柳寒碧山上确有灵菇踪迹，书中记载的很详尽。这书不简单，你们既是得医馆先生相赠，便是有缘人，定要妥善收好了，小心落入旁人手中有大麻烦降临。”
“先生，什么叫有大麻烦降临？不过是一本书罢了。”少女皱着眉问。
“小夜夜呀，你还不懂。等时机成熟，我再同你细说。”
见他又这般自顾自伤怀，少女心里暗忖，这人？怕是有些不正常。
她轻声道：“先生，您唤晓晓就好，这是我的小字。”
“好，晓晓。“那人敛了愁容，伸手道，“来，我替你瞧瞧手。”
“处理得很妥当，没什么大碍。倒也不必那什么灵菇。”他捻着袖角轻道，“这东西，看机缘。”
“嗯。”
“莫提重物就好。”
曾夜应下，这边与夫子说着话，旁侧的少年却垂着眸，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忽的想起一事，抬眼问：“先生，我还不知您的名讳。”
“玄烬。”
“哦——”
“还不快跟上。”玄烬话音落，率先迈步往里走。
曾夜快步跟上去，边走边问：“先生，我们今日要做些什么？”
玄烬侧头看她：“你们想做什么？”
曾夜愣了愣，据实道：“我不知。”
“你不知要做什么？”玄烬淡淡道，旋即扬声吩咐，“那你们便上山采蘑菇去。”
“什么？”少女愕然。
话音未落，两只竹编背筐便朝二人丢来，玄烬摆了摆手，催道：“快去快去。”
［山上］什么鬼？他让我们上山采蘑菇，我连认都不认识，万一采着有毒的回去，那还了得？他怎么这样啊！”曾夜小声抱怨，又扯了扯身旁少年，“于落，他以前也这样吗？”
于落摇头：“没有。先生往日只教我文章、道理，和私塾先生教的路数差不多，只是讲得更通透灵动些。我也不懂他今日怎会这般。”
“摆明了就是针对我，真没意思。”少女撇嘴
于落瞧着她，伸手想接她手里的背筐：“你手还伤着，筐放下吧，采菇的事我来就好。”
“哎，没事没事，这点事我还能做。”曾夜摆摆手，执意提着筐往前走。
［下午］两人各背一筐蘑菇，一路闷走回了悠冬府。刚进门，曾夜就忍不住嘟囔：“气死我了，这玄伯，真是气人！”
“哦？”
冷不丁一声从身后传来，玄烬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曾夜这话竟被抓了个现行，顿时脸上一阵尴尬，讪讪地站着没话。
她赶紧岔开话题，凑上去问道：“玄伯，你让我们采蘑菇到底干嘛呀？我连有毒没毒都分不清楚，万一采错了中毒可怎么办？”
玄烬迈步走过来，扫了眼二人筐中的蘑菇，淡淡道：“我早清过了，这山上长不出有毒的蘑菇。”
少女心里嘀咕：什么鬼，真当自己是神仙？山上蘑菇生长不都是随机。
“旁人或许不行，我却未必。”玄烬似看穿她的心思，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敲了下曾夜的头。“小丫头，好好跟我学”曾夜躲都没躲开，只得撇嘴道：“行，行，我好好跟你学就是了。那亲爱的玄夫子，采了蘑菇到底要做什么？”
“蘑菇鸡。”
“什么嘛，不就是小鸡炖蘑菇？”少女撇嘴。
“这可不是一般的蘑菇鸡。”
“行行行，我知道了，吃了能成仙对吧？”
玄烬道：“来，和为师一同做。”
三人便忙开了，鸡的活自然归了玄伯，少年少女则候在一旁打下手，拾掇好配菜，鸡先入了砂锅，慢炖一个时辰便好。
“就做这一个菜？”少女凑去问玄伯。
玄伯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小丫头，还嫌少？”
“哼，别总打我头！”曾夜捂着头嗔道，又瞧着筐里的蘑菇，“还有好些呢。”
“那再做个蘑菇汤呗。”
“真的。”
“我几时骗过你。”玄伯应着，便拉过于落到案前，“来，你做。”
“他怎会？”
“不会，我教他不就好了？”
玄伯手把手教少年处理蘑菇，曾夜倚在一旁看着，听着夫子细细叮嘱“先洗干净菌柄的泥，切去老根，菌盖要轻搓去浮尘……再……再……再”，忍不住撇嘴：“做个蘑菇而已，怎么这么麻烦啊。”
于落闻言，转头看向她，轻声道：“没事，你先进房休息好了，这里有我。”
曾夜抬眼，见他原本齐整的装束，因着这一日早已凌乱了，伸手轻轻为他理了理碎发。
“没事，你去吧。”
“好。”
玄烬引着少女到了于落隔壁的房间，推门道：“你就歇在这吧，先坐会儿缓一缓。”曾夜 打量这间屋子挺大的桌椅床榻一应俱全，虽远比不上穿越后国公府的居所考究，但她觉得挺好的，毕竟其实在穿之前什么样的房子她都住过了。
曾夜本只想靠在椅上歇片刻，怎奈倦意翻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动，竟就那样合眼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棂外只剩几缕淡粉的霞光，暮色正一点点漫上来，天快要黑了。
少女揉着眉心走到院中，院里静悄悄的，唯有玄伯歪在竹椅上，闭着眼似是睡着了。轻手轻脚拍了拍他的胳膊：“玄伯，你看见于落了吗？”
玄伯睁眼，愣了愣：“他不就在院里吗？”说着四下望了望，眉头皱起，“哎，人呢？”
“我刚醒，来找他，院里没人了，你一直在这，没瞧见？”
“我就眯了这一会儿，真没留意。”玄伯也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