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寂灭的第一夜，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
江海大学，男生宿舍区。
灾变发生时，绝大多数人还困在校园里。觉醒了战斗天赋的学生自发组成小队救人，其中声势最盛的，自然是赵子昂的雷霆小队。
校园论坛的实时帖里，全是他们的消息。
【雷霆小队在三号楼救人！赵哥一道闪电劈了三只丧尸，帅炸了！】
【赵哥说优先救评级高的同学，合理，战斗人员优先才能救更多人】
【有没有人在教超？这里有十几个人被困，救命！！】
【雷霆小队回复教超了吗？】
【……他们走了，说那边有变异体，太危险，让我们自求多福。】
废品回收站里，陆沉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校园地图，上面用炭笔标着十几个红点。
他没打算当救世主。
但他需要晶核——大量的、源源不断的晶核。校园是这座城市感染者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在别人眼里是修罗场，在他眼里，是一座移动的经验库。
“胖子，守家。”陆沉换上一身从废品站翻出的环卫工反光背心，又戴上口罩和一顶旧鸭舌帽，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预警铃响就敲铁盆，别开门，不管谁来。”
“你一个人去？！”王多金急了。
“人多反而碍事。”陆沉把撬棍别在腰后，又带上两把自制短刃，“天亮前我回来。”
卷帘门升起又落下，身影没入夜色。
这一夜，江海大学的幸存者们，后来在论坛上回忆起无数个诡异的片段。
有人看见一个穿环卫背心的人影，在丧尸群里穿行，动作不快，却诡异地没有一只丧尸能碰到他的衣角；他经过的地方，丧尸会毫无征兆地倒下，头颅上只有一个精准的小孔。
有人壮着胆子摸过去想捡晶核，却惊恐地发现，那些丧尸的头颅里空空如也——晶核像是凭空蒸发了。
没有人知道，每一只丧尸倒下的瞬间，都有一缕灰光闪过，把最精纯的能量送进某个隐藏面板。
【击杀普通感染者×7。自由属性点+3.5。】
【击杀敏捷型变异体×1。获得：无损青晶×1、敏捷强化碎片×1、自由属性点+1.2。】
【等阶提升！黑铁五星。】
【等阶提升！黑铁六星。】
夜色越深，陆沉的眼神越亮。
前世十年磨出的猎杀经验，加上碾压同阶的属性和近乎作弊的拆解能力，普通丧尸在他面前连造成威胁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练习拆解的“解析速度”——从最初的三秒，压缩到一秒，再到半秒。
晚上九点十七分，教学超市方向，传来一阵绝望的哭喊。
陆沉本已绕开。
不圣母，是他给自己定的第一条规矩。
可下一秒，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听见哭喊里，有人喊“沈知夏”。
沈知夏。
陆沉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清冷的脸。前世，他在一次尸潮中被自己人“意外”抛弃、重伤倒地，所有人都绕着他走，是当时还只是个普通医疗兵的沈知夏，一声不吭地蹲下来，把仅有的一包止血药塞进他手里，转身又冲进战场。
后来她成了人类最强的治愈系觉醒者，再后来，她因为查到赵子昂侵吞物资的证据，“意外”死于一场伏击。
陆沉沉默了两秒，改道，朝教超走去。
教超的卷帘门被撞得凹凸变形，门后挤着十几个学生。门外，一只通体暗红、四肢反折、能在墙壁上高速攀爬的变异丧尸正一次次撞击门体——攀爬者，黑铁级里最棘手的变异体之一，速度快、会伏击、专挑落单者下手。
超市对面的花坛后，雷霆小队的人灰头土脸地撤了下来。
周凯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发颤：“赵哥，这玩意儿速度太快，张昊他们两个都没了，咱、咱撤吧，再搭进去不值当……”
赵子昂脸色阴沉。
他不是救不了——付出代价、拼着消耗，他能留下这只攀爬者。可凭什么？门后不过是一群评级不高的普通学生，不值得他冒险。
“撤。”他最终吐出一个字，声音平稳地安抚众人，“保存有生力量，才能救更多人。”
没有人敢反驳。一行人迅速退入黑暗，把绝望原封不动地留给了门后的人。
卷帘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眼看就要被撕开。
就在这时，一个环卫工打扮的人影，提着一根撬棍，慢悠悠地从货架通道另一头走了出来。
门后的学生透过缝隙看见他，全都愣住了。
攀爬者也察觉到了新猎物，反折的四肢猛地一蹬，贴着天花板弹射而来，速度快得拉出一串残影！
“小心——！”有人失声尖叫。
电光石火间，人影没有退。
他只是在攀爬者扑到面门的刹那，极其轻微地侧了半步——半步，恰好让开致命的咬合，同时让对方扑击的力道尽数落空、露出了颈下三寸那片没有骨骼保护的软肉。
撬棍自下而上，像量好了千百遍一样，精准贯入。
【命中要害。解析度100%——拆解。】
灰光一闪。
凶悍的攀爬者在半空中诡异地一僵，随即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滑落，一枚青色晶核和一缕精纯能量悄无声息地没入人影掌心。
从扑击到毙命，四秒。
全场死寂。
人影拔出撬棍，在反光背心上擦了擦，转身走到变形的卷帘门前，单手把撞弯的锁扣掰开，声音压得很低、很哑：“往西走，体育馆方向有明火，人多。别成群尖叫，会引怪。”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等！你是谁？！”有人颤声问。
人影没回头，只摆了摆手，很快消失在超市深处的黑暗里，像从没来过。
人群涌出，惊魂未定，又茫然又激动。
而人群最后方，沈知夏没有动。
她扶着货架站着，清冷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微微发白。
就在刚才那人出手的一瞬间，她的A 级天赋【生命视界】不受控制地自动开启——她看见那个环卫工打扮的人体内，生命强度的数值明亮、浑厚，像黑夜里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那个数值，是她今天见过的最高值。
远超 A 级的赵子昂。
远超她认知里任何一个“天才”。
“不可能……”她低声喃喃，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眸子里第一次燃起近乎灼热的探究，“一个黑铁阶段的人，怎么会有这种生命强度……他到底是谁？”
她记住了那双露在口罩外的、异常平静的眼睛。
与此同时，两条街外，赵子昂的通讯器里传来手下惊疑不定的汇报：“赵哥！教超那边……攀爬者死了！被一个穿环卫服的人秒了！门里的人全救出来了！”
赵子昂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第一次挂不住了。
校园论坛上，“神秘环卫侠”的帖子在十分钟内盖起了几百楼。
【卧槽真的假的，四秒杀攀爬者？】
【是哪位隐世大佬吧？咱们学校有这号人物？】
【管他是谁，磕一个，救命之恩】
柳诗雨缩在雷霆小队的队伍里，看着帖子，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什么，又立刻摇头，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
【别什么人都瞎吹，说不定是运气好捡了便宜。真正的高手，怎么可能穿成那样。】
废品回收站。
卷帘门无声升起又落下。
王多金迎上来，刚要说话，就被陆沉抬手制止。他靠在门后，闭着眼，正在消化这一战最大的收获。
攀爬者的青晶被拆解后，除了属性点，还附带了一小段特殊的信息碎片。而当他试着拆解那枚从攀爬者体内剥离出的、颜色异常深邃的晶核时，沉寂许久的寂灭核心，骤然弹出一行猩红到刺眼的提示：
【检测到“编号0713号世界”规则碎片。】
【正在解析……】
【警告：本世界（编号0713）已检测到的灵魂回溯者数量——3。】
陆沉猛地睁眼。
灵魂回溯者。
重生者。
他一直以为，被命运送回十年前的，只有自己一个。
可系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三个。
除了他，还有两个人，也带着未来的记忆，藏在这座末世的某个角落。
他们是谁？是敌是友？赵子昂？不可能，那家伙今天的反应没有半点破绽。还是说……是那些前世他根本没资格接触到的、站在更高处的存在？
昏黄的灯光下，陆沉指尖缓缓摩挲着那枚青晶，眼底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最终化为一片冷静的锋利。
三个重生者，也好。
这盘棋，总算不是他一个人在下了。
他打开面板，把一夜积攒的自由属性点尽数分配，看着等阶稳稳停在黑铁六星，又把对外伪装重新确认了一遍——F级拾荒，黑铁一星，属性平庸。
完美。
“沉哥，”王多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明天……咱们干啥？”
陆沉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
灰化的天空下，校园方向火光零星，整座城市在第一夜的血腥里艰难喘息。而更远的地方，黑暗无边无际，不知道藏着多少丧尸、多少机缘，和另外两个重生者。
“明天？”
他放下窗帘，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明天，去会一会咱们的A 级天才。”
“顺便——收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