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军回到派出所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他一言不发，径直冲进所长办公室，半小时后才出来。当天下午，一则消息在不大的城南派出所里掀起了波澜。
四年前的“九三城东女教师失踪案”，重启调查。理由是，原卷宗中的报案时间线，存在重大逻辑漏洞。
这个“漏洞”，就是林默找出来的。
消息传开，所里看林默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
有惊奇，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的论调。
只有赵铁军自己心里清楚。
那他妈的不是运气。
……
案子重启，最兴奋的人是陈宇。作为所里的明星新人，他憋着一股劲，早就想干票大的证明自己。之前的调查方向是死胡同，他施展不开。现在，新的时间线被划定出来，相当于一片空白的战场，正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机会。
第二天一早，所里开了个简短的案情碰头会。陈宇站在所有人面前，意气风发。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清晰的画着一张关系图。
“根据赵警官昨天提供的新线索，我们将受害人失踪的时间范围，从原来的傍晚六点半到七点，修正为下午四点到五点半之间。”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自信。
“我已经联系了我父亲的老战友，从市刑警队借调了四个协查名额。我的计划是，对修正后的时间段内，在案发地两公里范围内出现过的，所有具备前科，尤其是盗窃、抢劫、流氓罪前科的人员，进行地毯式的走访排查。”
“我相信，只要工作量跟上，一定能从这些人里，找出蛛丝马迹！”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同声。
所长带头鼓了掌，看向陈宇的眼神满是欣赏，有背景，有干劲，思路清晰，方法虽然笨，但却是目前最有效率的“人海战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宇身上。
角落里，林默和赵铁军无人问津。赵铁军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掉在裤子上。
林默则像个局外人，安静的看着黑板，眼神平静。会议结束，陈宇带着四个精神抖擞的协查员，开了两辆吉普车，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整个派出所，似乎都随着他们的行动而高速运转起来。
所里进门最显眼的位置，有一块布告栏。
当天下午，上面就贴出了陈宇小组的第一份调查简报。
“今日共排查重点人员17名，获取有效口供11份，锁定三名无明确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正在进一步核查。”
白纸黑字，效率惊人。
所里经过的警察，无不驻足观看，啧啧称奇。
“还是陈宇有办法，这案子估计不出三天就能破了。”
“是啊，人手足就是不一样。”
相比之下，林默和赵铁军这边，冷清的像是被遗忘了。
没有新任务，没有协查员，连辆车都没给配。
赵铁军闷在办公室抽了半天烟，最后把烟头一摁，起身拽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走，小子，跟上。”
林默没问去哪，跟了上去。
两人没开车，就靠着两条腿，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转悠。
陈宇那边在跟时间赛跑，排查一个又一个嫌疑人。
他们这边，却像是在散步。
赵铁军带着林默，把女教师失踪前走过的那条路，来来回回走了三遍。
从学校门口，到她家楼下。
一路上，赵铁军一句话不说，林默也一句话不问。
第二天，布告栏上更新了。
“陈宇小组昨日排查重点人员32名，已排除两名嫌疑人，新增一名重点嫌疑对象，该对象曾因入室盗窃被判刑三年，具备作案动机。”
所里的气氛更加热烈，所有人都觉得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而林默和赵铁军，一整天都泡在女教师生前住的那栋筒子楼里。
他们走访了几乎所有还住在这里的老邻居。
问的问题都非常琐碎。
“阿姨，四年前您跟王老师关系怎么样？”
“她平时喜欢跟人来往吗？”
“出事前那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问题，早在四年前的卷宗里就问烂了，得到的答案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邻里评价。
一个下午下来，毫无收获。
就连赵铁军的脸上，也透出几分焦躁。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小子给带到沟里去了。
第三天。
布告栏前，围观的人少了。
上面的简报写的很短。
“重点嫌疑对象经核实，案发时有明确不在场证明，予以排除。目前暂无新的突破性进展。”
陈宇小组声势浩大的地毯式排查，陷入了僵局。
这天下午，林默和赵铁军依旧在那栋破旧的筒子楼里。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和饭菜混合的气息。
赵铁军靠在三楼的栏杆上，点了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林默，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小子，给句实话。”赵铁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咱们在这鬼地方转悠两天了，除了跟一群老头老太太聊天，屁都没干。你到底要找什么？”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两扇门，挨得很近。
一扇门上贴着崭新的福字，是刚搬来不久的新住户。
另一扇门，则破旧不堪，门上的绿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那是失踪女教师王亚娟曾经的家。
林默抬起手，没有指向王亚娟的家门。
他的手指，稳稳的指向了对面那扇门。
那扇门也很旧，门缝里塞着报纸，门口堆着几个烂纸箱。
“师父。”
林默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在找一个人。”
“一个可能在四年前那个下午，听到过什么异常声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