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木屋的木门被人小心地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衣衫不整的老头,像个做贼的老鼠一样,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浓烈的劣质酒精味,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祁不倦握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他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毫无一派宗师形象的老头。
“老头子,你又被酒馆老板追债,跑到我这里来躲清静了?”
来人正是听风剑阁的阁主,祁不倦的亲师父,号称“醉剑仙”的萧寒声。
萧寒声没有像往常一样耍无赖。
他破天荒地搓着双手,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堆起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乖徒儿,看你这话说的,为师是那种人吗?”
萧寒声一把拉住祁不倦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
“走走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为师去内堂,为师有天大的好事要跟你商量!”
半个时辰后。
听风剑阁,防卫最森严的内堂里。
祁不倦坐在酸枝木的椅子上,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顶级灵茶,后背一阵阵发凉。
萧寒声竟然亲自给他倒茶。
这老登平时抠搜得连个铜板都要掰成两半花,今天居然拿出了他珍藏十年的雪峰灵茶。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祁不倦没有碰那杯茶,而是警惕地往后靠了靠。
“师父,您有话直说,是不是您昨天喝醉了,把大师兄的本命飞剑当废铁卖了?”
“放屁!为师怎么会干那种缺德事!”
萧寒声一拍大腿,大义凛然地瞪着眼睛。
但他很快又换上了那副讨好的笑脸,凑到祁不倦跟前。
“徒儿啊,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筑基大圆满,天生无垢剑体,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这修仙界,不知有多少女修对你暗送秋波啊,你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
祁不倦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师父,咱们剑修修的是无上大道,剑刃就是我唯一的老婆。”
“外面那些整天为了谈恋爱死皮赖脸的神经病,您又不是没见过,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祁不倦果断拒绝,态度坚如磐石。
萧寒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心虚起来。
“徒儿啊,为师也是为了你好。”
“现在这世道,不谈恋爱结不了丹啊!难道你想一辈子卡在筑基期?”
祁不倦冷笑一声:“天道坏了,我就劈了这天道,绝不去谈那降智的恋爱。”
“好气魄!不愧是我萧寒声的徒弟!”
萧寒声竖起大拇指,大声夸赞,但眼神却开始四下乱瞟。
“不过呢,这事儿吧,它已经由不得你了。”
萧寒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为师……为师已经给你定了一门亲事。”
祁不倦猛地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老头。
“你说什么?你给我定亲了?”
“哪个宗门的?我警告你,要是像清风峰林如音那种货色,我现在就欺师灭祖!”
萧寒声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是大户人家!”
“北荒第一仙门,陆氏一族的大小姐,陆挽雪!”
祁不倦愣住了。
北荒陆家?
那可是传承了上千年的庞然大物,随便拔根腿毛都比听风剑阁的腰还粗。
陆家大小姐陆挽雪,更是出了名的绝世天骄,冰山美人。
“人家堂堂北荒第一仙门的大小姐,能看上我这个穷剑阁的弟子?”
祁不倦满脸狐疑,敏锐地察觉到了盲点。
萧寒声干咳了两声,老脸一红。
“那个……人家陆家家大业大,确实不需要联姻。”
“所以,人家是招上门女婿,也就是俗称的……赘婿。”
“啪!”
祁不倦身边的红木茶几,被他外放的剑气直接震成了齑粉。
“师父,您为了一点彩礼,就把您亲徒弟卖去当赘婿?!”
祁不倦指着萧寒声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堂堂硬核剑修,去给人当软饭男?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修仙界混了!
“放屁!什么叫卖了!”
萧寒声眼一瞪,扯着嗓子吼道。
“你懂个屁!你知道人家陆家给的代价有多大吗!”
祁不倦怒极反笑:“好啊,我倒要听听,我祁不倦的一生幸福,到底值多少钱?”
萧寒声咽了口唾沫,竖起一根手指。
“一壶存世八十年的‘碧落红尘’极品仙酿!”
空气瞬间凝固了。
祁不倦呆呆地看着萧寒声那根手指,脑海中嗡嗡作响。
“就为了一壶酒?一壶不知道放过期没有的老酒?!”
“萧寒声!老子今天不把你胡子拔光,我就不姓祁!”
祁不倦彻底暴走了,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就要去追砍这不靠谱的无良师父。
“哎哎哎!孽徒住手!放下剑!还有别的东西!”
萧寒声吓得抱头鼠窜,绕着大殿柱子狂奔。
“除了酒,还有一把剑的线索!能让你不谈恋爱也能飞升的剑!”
祁不倦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什么剑?”
萧寒声见徒弟停下,赶紧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重重地喘了口气。
他收起了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泼皮模样,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不是察觉到天道情障了吗?”
“这满世界的恋爱脑法则,普通手段根本破不开,但上古有四把先天神剑,名为诛仙、戮仙、陷仙、绝仙。”
萧寒声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黑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残破铜片。
就在这铜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整个内堂的温度仿佛骤降了数十度。
一股纯粹到极致、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与红尘羁绊的恐怖杀伐剑意,在大殿内肆虐开来。
“嗡——”
祁不倦体内的无垢剑体疯狂颤鸣,仿佛见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
他死死盯着那块残章,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热。
“这是……”
“这是‘诛仙剑’的剑灵残章。”萧寒声沉声说道。
“四仙剑天生免疫情障,甚至能斩断因果。”
“只要你能凑齐这四把剑,别说不谈恋爱结丹了,你就算单身到大乘期,天道也拿你没办法!”
萧寒声将残章塞进祁不倦的手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徒儿啊,这诛仙主剑的线索,就被陆家封印在他们的九幽禁地里。”
“没有陆家赘婿这个身份,你连那座山的边都摸不到。”
“为师折腾这么一大圈,连老脸都不要了,难道真的只是图那口老酒吗?”
祁不倦沉默了。
他感受着掌心残章传来的冰冷与锋锐,心中的怒火一点点平息。
为了能有一条纯粹的剑修之路。
为了不用去跟那些神经病玩什么虐恋情深。
这赘婿……似乎也不是不能当。
“假结婚总行吧?”祁不倦咬了咬牙。
萧寒声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模样。
“去了之后,关起门来你们爱咋咋地,反正酒我已经喝了,卖身契我也签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听风剑阁外山的迎客大钟,突然疯狂地敲响了起来。
萧寒声脸色一变,做贼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哎呀,估计是接你的人来了,为师去后山躲几天,你多保重!”
说完,萧寒声化作一道流光,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内堂里。
祁不倦深吸了一口气,将残章贴身收好,大步走出内堂,推开大殿的木门。
他抬起头,看向山门外的天空。
只见一艘巨大无比、奢华至极的飞天楼船,正悬停在半空中。
楼船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这艘庞大的飞舟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粉红色的恋爱绸带。
船头还挂着两个巨大的灯笼,上面用金漆写着四个大字:
“缘定三生”。
祁不倦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