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不倦看着天上那艘挂满粉色绸带的飞舟,眼皮狂跳,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身回到木屋,背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破旧行囊。
行囊很扁,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物,几块上好的磨刀石,以及萧寒声硬塞给他的那块残章。
既然答应了要去拿神剑,这趟北荒之行就躲不掉。
祁不倦大步朝着山门走去,目光坚毅。
山门前,听风剑阁的同门师兄弟们已经乌泱泱地聚在了一起。
看到祁不倦走来,大家纷纷围了上去,一个个眼眶微红,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祁师弟,你终于开窍了!”
大师兄独孤影快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甚至挂着泪花。
“师兄一直担心你剑心太硬,这辈子都过不去情劫,现在看到你肯主动去给陆家大小姐当赘婿,师兄太欣慰了!”
祁不倦嘴角抽搐了一下:“大师兄,我……”
“不用解释,师兄都懂!”
独孤影大手一挥,满脸赞赏。
“去吧!去北荒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情劫虐恋!只要你爱得够深,被虐得够惨,结丹指日可待!”
二师姐柳如烟也凑了过来,眼含热泪,往祁不倦怀里塞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师弟,这是师姐连夜给你写的《赘婿受气指南》,你一定要背熟!”
“记住,到了陆家,一定要多受委屈,千万别还嘴,更别拔剑!”
柳如烟握着拳头,一脸鼓励地看着他。
“最好是被陆大小姐虐得肝肠寸断、吐血三升,这样你的金丹屏障绝对能当场破碎!”
三师弟更是直接递过来一包药粉。
“师兄,这是我特制的‘催泪散’。你要是到时候哭不出来,就往眼睛里撒一点,情劫不够,眼泪来凑!”
祁不倦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帮师兄师姐的脑回路,已经被这畸形的天道彻底腌入味了。
去你的受委屈!老子是去拿神剑的!
谁敢让我吐血,我就先在他的脖子上开个血槽!
祁不倦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把《赘婿受气指南》和“催泪散”重新塞回他们手里。
“诸位同门,借过。”
他一言不发,黑着脸推开众人,头也不回地走上了陆家的迎亲飞舟。
一踏上甲板,祁不倦差点被熏个跟头。
那股浓郁的劣质桃花香精味,简直比狐妖的洞府还要刺鼻。
不光飞舟外面挂满了粉色绸带,连甲板铺的都是印着并蒂莲花图案的加厚地毯。
几个穿着粉色纱裙的陆家侍女,正聚在船舷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紫云圣地的慕容圣子,昨天为了挽留合欢宗的妖女,竟然在雨中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哇,太浪漫了!要是有天骄肯为我这样,我当场死给他看都愿意!”
“这算什么,听说南疆血河少主为了证明他只爱圣女一人,把自己的左眼都挖了,说是为了屏蔽其他女人的容貌!”
祁不倦站在不远处,听得头皮发麻,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这世界真的没救了。
挖眼睛证明真爱?那以后打架靠瞎子摸象吗?
飞舟缓缓升空,朝着北荒的方向疾驰而去。
侍女们的讨论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八卦起祁不倦这个新姑爷。
“你们看那个祁不倦,像个木头一样,大小姐肯定不喜欢他。”
“估计他在陆家活不过三个月,就会因为得不到大小姐的爱而郁郁而终,引发情劫反噬。”
“真可怜,这种没有情调的剑修,注定是个悲剧。”
祁不倦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如同龙吟般在飞舟甲板上骤然炸响。
所有侍女的讨论声戛然而止,纷纷惊恐地转头看去。
只见祁不倦站在甲板中央,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直接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听风剑诀》。
一剑平刺。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杀伐剑意。
“唰!”
狂暴的剑气以祁不倦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些挂在船舱门上的粉色爱心灯笼,瞬间被剑气绞成了一地碎纸。
祁不倦身形如电,脚步在甲板上踩出玄妙的轨迹。
他手中的长剑化作漫天银光,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唰唰唰!”
挂在桅杆上的“缘定三生”绸带,被凌厉的剑风直接撕裂成无数粉色的布条,漫天飞舞。
铺在地上的并蒂莲花地毯,也被剑气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剑痕,翻卷出底部的木板。
陆家的带队侍卫长见状,脸色大变,急忙拔刀想要上前制止。
“姑爷!快住手!这可是大小姐迎亲的飞舟,坏了规矩要遭天遣的!”
然而,侍卫长刚踏出一步,一股凝如实质的冰冷剑威便死死锁定了他。
那是属于天生无垢剑体的纯粹压迫感,不带一丝红尘杂念,只有最原始的毁灭。
侍卫长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喉咙被一柄无形的利剑抵住。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寸。
这赘婿,怎么跟传闻中唯唯诺诺的软饭男完全不一样?!
这哪里是来入赘的,这分明是个杀神啊!
甲板上的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祁不倦彻底屏蔽了外界的干扰。
在这乌烟瘴气的恋爱脑世界里,只有手中的剑,才能给他带来一丝清明。
半个月后。
飞舟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穿过了北荒的边境阵法。
气温骤降,漫天飞雪中,一座连绵百里的宏伟仙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便是北荒第一仙门,陆氏一族的根基所在。
飞舟在陆家宽阔的主广场上缓缓降落。
祁不倦收剑入鞘,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随手拍掉肩头落下的雪花。
他拿起自己那个破旧的行囊,大步走下飞舟的跳板。
广场上早已站满了迎接的陆家族人和宾客,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打量着这位衣着寒酸的赘婿。
然而,祁不倦并没有在意其他人。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披纯白大氅的女子。
容貌绝美,倾国倾城,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度深寒。
她手中倒提着一把连鞘长剑,宛如一座万古不化的冰山,正静静地看着走下飞舟的祁不倦。
冷若冰霜的陆家大小姐,陆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