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沈清宜给了自己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她不发作、不摊牌、不露声色。她像往常一样生活,每天早起给顾承安做早餐,等他出门后再收拾房间、洗衣服、准备午饭。她表现得平静而正常,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家庭主妇,对丈夫的出轨一无所知。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第一天,她开始调查。
顾承安的公司是一家建筑事务所,规模不大,但业绩尚可。沈清宜以前从不过问他的财务,但现在她打开了家里所有的抽屉、翻看了所有的文件。房产证、车辆登记证、存折、银行卡对账单、保险单。她看到了他们共同的存款,数目不算小,但也不算多,大约两三百万的样子。她又查看了顾承安的个人账户,发现他有一个独立的股票账户,里面的市值比她想象的要高得多。
最让她警觉的是,顾承安近期频繁转账给一个陌生账户。对方的户名她从未听说过,转账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最早的一笔是在一年半以前。
沈清宜没有着急下结论。她把所有信息拍照存证,然后开始更深入的调查。
第二天,她开始跟踪。
她没有车,但她有足够的耐心。她找陈国医借了一辆旧电动车,在顾承安公司楼下蹲守了整整一天。下午五点,顾承安下班出来,没有回家,开车往城东方向驶去。沈清宜骑着电动车远远跟着,穿过两条主干道,拐进一个老旧但安静的小区。
顾承安把车停在一栋楼前,下了车,直接走进单元门。沈清宜没有跟进去,她停在小区门口,记下了地址和门牌号。第二天,她来这个小区打听,从一个热心的门卫那里得知:C栋二单元603室,几个月前租给了一对年轻男女,男的偶尔来,女的经常在。
沈清宜问:“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门卫想了想:“长头发,挺漂亮的,笑起来很甜。对了,她养了一只猫,白色的,还经常下来拿快递,都是些衣服化妆品什么的。”
沈清宜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骑车回家,把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整理成文档。地址、时间、转账记录、租房合同照片——她甚至通过物业的关系,找到了那份租赁合同的复印件。合同上的签字人,正是顾承安。
就在她整理资料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是顾承安的母亲打来的。
沈清宜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但带着距离感的声音:“清宜啊,你在家吗?我待会儿过来拿点东西。”
顾母王玉梅住在城南,距离他们这里开车大概二十分钟,平时偶尔会过来。沈清宜以前总想着要和她好好相处,逢年过节都精心准备礼物,每次婆婆来家里都前前后后地张罗,生怕怠慢了。王玉梅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不算苛待,但也从不亲近,偶尔看沈清宜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审视。
“妈,您过来吧,我在家。”
挂了电话,沈清宜忽然想到什么。王玉梅有时会留宿,在客房里放了一些个人物品,包括一个带锁的小箱子。沈清宜以前从没想过要去碰它,但今天,她打开了客房衣橱,把那个小箱子从最上面的隔层里拿了下来。
锁很普通,一个三位的密码锁。沈清宜试了顾承安的生日,没打开;试了王玉梅自己的生日,也没打开;又试了顾承安父亲的忌日,卡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面有几本日记。
沈清宜翻开最近的一本,一页一页看过去。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日记本里,王玉梅用她那一笔一丝不苟的钢笔字记录着日常琐事,间或夹杂着对儿媳的评价。沈清宜翻到了三个月前的一页,上面写着:
“今天林薇来家里坐了坐,带了两盒龙井。这姑娘嘴真甜,一口一个阿姨,比那个不会生养的好多了。承安娶错了人,要是当年娶的是林薇该多好。我跟他提了多次,不能再拖了,顾家的香火不能断在那个沈清宜手里。”
沈清宜的手开始发抖。
她又翻到另一页,时间更早:
“清宜今天又去医院拿药了,偷偷摸摸的,以为我不知道。结婚三年肚子没动静,现在开始着急了?晚了。女人不会下蛋就跟不下蛋的母鸡一样,没什么用。我跟承安说了,实在不行就离了吧,趁年轻还能找个合适的。林薇就不错,长得好看,身体也好,将来生个儿子没问题。”
沈清宜合上日记本,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她不能生育这件事,早就被婆婆定性为“没用”。而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婆婆已经亲自下场,替儿子物色好了“合适的”下一任。她甚至给林薇买过礼物。日记里明确写着:“今天逛商场,给林薇买了条丝巾,她围上很漂亮。就当是提前送儿媳妇的见面礼吧。”
沈清宜把日记本举起来,用手机一页一页拍下照片。拍完之后,她把日记本放回箱子里,锁好,放回原处。她的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她坐在客房床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在沙滩上的鱼,四周的空气都是滚烫的,让她窒息。
她想起顾承安的母亲曾经当着她的面说过一句话:“清宜啊,你这体质确实有点弱,女人还是要能生养才完整。”当时她只当作是老人的传统思想,笑着应和过去了。现在她才知道,对方看她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把她当自家人。
一个不会生养的儿媳妇,在婆婆眼里,大概连个人都不算吧。
而顾承安,那个她以为深爱她的丈夫,背地里和他的母亲、她的闺蜜联手,一步步地把她推向深渊。
第二天傍晚,沈清宜整理完了所有证据,分门别类存放在三个地方:一个加密U盘、一个云端文件夹、一封发送到自己邮箱的备份邮件。证据包括:聊天记录截图、转账流水截图、租房合同照片、王玉梅日记的关键页照片、以及一段她偷偷录下的录音。
那段录音是她和王玉梅的通话记录,她假装问了几个关于顾承安的问题,王玉梅在电话里无意间提到:“承安最近是不是经常加班?他跟我说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公寓,方便休息。”这句话被沈清宜完整地录了下来。
她听了一遍那段录音,王玉梅的声音平淡而自然,像真的只是在关心儿子的作息。这种漫不经心的欺骗最可怕,可怕到沈清宜几乎要以为自己疯了。
三天结束了。
沈清宜坐在电脑前,看着桌面上那个命名为“离婚”的文件夹,沉默了很久。文件夹的大小只有几百KB,但里面装着的,足以把她的整个世界炸得粉碎。
她拿起手机,给顾承安发了一条微信:
“今晚早点回来,有件事想跟你谈。”
发送完毕后,她退出聊天界面,删除了和他的聊天背景,换成了默认的纯白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顾承安回复:“好的,大概七点到。”
沈清宜看着这条简短的消息,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洗了把脸。水很凉,冰得她一个激灵。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沈清宜,你准备好了吗?”
镜子里的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神给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