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铜铃孤零零地挂在那里，晃荡不出往日的清脆。
张小凡站在那儿，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是一根紧绷的弦。
遗憾？不，是彻骨的寒。
这天底下的道理，从来不讲公道，只讲因果。
“太憋屈了。”楼下的人群里，有人拍着大腿，满脸的不甘。
“碧瑶啊……”旁边一位姑娘抹着眼泪，声音都带了哭腔。
她这一路追下来，心里早把碧瑶当成了自家妹妹。
谁能想到，最后竟是个醒不过来的梦。
痴情如碧瑶，为了爱人甘愿堕入魔道，这份勇气，这世间的男子有几个能做到？
“凭什么？”有人忍不住吼了一声，眼眶通红。
“她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不能活过来？”这不是张小凡一个人的痛。
在场的所有人，心口都像堵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天机楼内，叹息声如潮水般涌动。
虽然知道是故事，但苏远讲得太真。
真到让人分不清虚实。
碧瑶的眼泪，张小凡的沉默，仿佛就在眼前发生。
那种感同身受的痛苦，让不少人纷纷出声。
求苏远改结局。
哪怕只是一点点甜头也好。
……
二楼雅座。
李寒衣坐在窗前，一身白衣胜雪，脸上的鬼脸面具遮住了大半神情。
只有那双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天地不仁。”她低声念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好一个以万物为刍狗。”这故事，太狠。
也太动人。
能把人心里的软肋挖得这么深，苏远确实有两把刷子。
“我就说苏先生不凡吧？”旁边的司空长风咧嘴一笑，眼神在师姐身上打了个转。
“师姐平日里冷冰冰的，今天倒是夸得毫不吝啬。”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戏谑。
“难道……师姐对苏先生有意思？”不久前，天机楼在雪月城扎根。
身为城主，司空长风自然要来看看热闹。
恰逢李寒衣出关，两人便结伴而来。
谁承想，这一听，就陷进去了。
听着师弟那没轻没重的调侃，李寒衣眉头微蹙。
手中的长剑轻轻颤动，发出嗡鸣。
“你想试试我的剑快，还是嘴快？”语气森冷，不带一丝温度。
司空长风立刻举手投降。
“行行行，我不说了，怕了你了。”另一间包厢里。
黄蓉托着腮，看着窗外发呆。
桃花岛的灵气再足，也压不住心头的那股郁结。
这样的结局，实在是不服气。
黄容指尖轻颤，那块温润玉佩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啪”地一声脆响，稳稳落在那白玉铺就的高台 。
玉质通透，隐隐流转着灵光，绝非凡品。
哪怕不懂行的外行，也能看出这至少值几百两黄金。
“苏先生。”黄蓉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恳切。
“故事听到这里，心里实在堵得慌。
能不能……改一改碧瑶的结局？”她咬了咬下唇，眼神中透出一丝哀求。
“让她活过来，好不好？”提到碧瑶，黄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亲的身影。
郭靖的母亲李萍早年离世，父亲那段时间的痛苦模样，至今刻在她的骨子里。
那种至亲离散的绝望，她感同身受。
既然能改写别人的故事，为何不让悲剧少一点？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不少汉子抹着眼角，连连点头附和。
“谁说不是！老子堂堂七尺男儿，听得眼眶都湿了！”“太憋屈了！我就想问，谁愿意看这么惨的故事？”有人直接拍案而起，豪气干云地吼道：
“黄金万两！只要苏先生肯让碧瑶复活，这钱我出！”“附议！万人跪求苏先生高抬贵手！”角落里更是有人嘶声力竭地喊叫，声音都破了音，只为求那个不可能实现的结果。
高台之上。
面对群情激奋的人群，苏远并未动怒。
他只是微微一笑，抬手虚按。
片刻后，嘈杂声渐渐平息。
苏远看着众人，缓缓摇头。
“诛仙里的定数，早已写在那一页纸上了。”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碧瑶是鬼王宗宗主之女，张小凡是青云门 。”“正邪不两立，这是铁律。”“可偏偏，她在 途中对张小凡动了心。”“这种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死局。”苏远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非她那一口替身符挡下诛仙剑阵，张小凡当场就该魂飞魄散。”“人死了，哪来的后续？”“正是因为她牺牲了自己，才逼出了后来化身血厉、复仇天下的张小凡。”“这才是《诛仙》真正的内核。”“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命运无情，才是这个故事最动人的地方。”“大家不必太过执着于悲伤。”“若碧瑶活了，那个为爱牺牲、惊艳时光的形象就不存在了。”“一个没有缺憾的故事，往往也留不住人心。”说到这里，苏远话锋一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不过，凡事未必绝路。”“那枚绿色铃铛，还挂在张小凡身上。”“只要铃铛在，两人的羁绊就在。”“故事并未终结，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延续。”“各位，大可不必如此纠结。”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
原本悲痛欲绝的人群，神色逐渐缓和。
“原来如此……”“只要有希望，那就还有转机！”“看来苏先生并非冷血之人，这结局留得妙啊！”听着众人的议论，苏远嘴角微扬。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故事要虐，但不能让人绝望。
要有遗憾，更要有盼头。
只有这样，读者才会欲罢不能，追更到底。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的舆论场中，一道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
“哼！”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面若冰霜，双手抱胸，一双凤眼冷冷地盯着苏远。
她向来嫉恶如仇，最见不得这种软弱的儿女情长。
“苏先生这书说得确实妙。”“可那张小凡结局惨烈，彻底入了魔道，成了魔门死忠。”“苏先生讲这种故事，莫非……心也是偏着走的？”这话一出，天机楼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满屋子坐着的，全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皇朝钦差、名门正派、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魔道枭雄。
大家本是冲着听书来的，在这雪月城的地界，谁也不惹谁。
但灭绝师太这一嗓子，直接把平衡打破了。
针锋相对， 味十足。
苏远连眼皮都没抬，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正邪？那是心里的事儿。”“跟穿什么衣服、站在哪边，没半毛钱关系。”“张小凡进了鬼王宗，改名鬼厉，又怎样？”“他手里沾过血，却没做过伤天害理、祸乱苍生的勾当。”“骨子里，还是那个善良的少年。”“最后他不也是为了天下太平，才拼了命去补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八个字，就是对他最好的注解。”“再说了，魔道里也有 人物，正道里也藏着衣冠禽兽。”“别拿标签看人，那太低级。”满堂寂静后，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说得好！”“这才是通透！”不少宾客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正道光环，不代表就是正义。
魔道出身，也不等于十恶不赦。
人心隔肚皮，行动最诚实。
单凭一个身份标签就定生死，那是蠢人的做法。
这番话，听得不少人心里舒坦。
觉得苏先生不仅见识广，格局更是大得吓人。
反观灭绝，显得那样狭隘、固执，甚至有些可笑。
雪月城的包容，在于海纳百川。
苏远的胸怀，亦是如此。
“咯咯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划破嘈杂。
绾绾摇着腰肢，眼波流转，一脸崇拜地看着台上。
“苏先生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们魔修从不装模作样，更不屑仗势欺人。”“这份坦荡，小女子佩服。”作为被正道唾弃的魔门妖女，绾绾活得真实。
她毫不掩饰对苏远的认同，顺便还踩了一脚那些伪君子。
语气里的嘲讽，尖刻又痛快。
灭绝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她死死盯着苏远，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哼！冥顽不灵！”“魔就是魔，烂泥扶不上墙！”“只要是修炼魔功的人，个个都是罪该万死的魔头！”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冷冷插了进来。
“错了。”苏远对这番论调，心里只觉荒唐。
“苏先生这话，莫非是掌握了什么魔人内部的隐秘？”台下有人忍不住插嘴，眼神里满是探究。
苏远没接这茬，只是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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