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是什么意思?"
陆守一盯着被按在石门框上的瘦子。对方的脸被警棍压得变形,但眼神里那股恐惧还没散,一直在瞟陆守一左手的手腕。
瘦子不说话。
"说。"韩青山手上加了一分力,警棍在瘦子脖子上压出一道红印。
"我说我说!"瘦子喘着气,"我也是听来的!行里老人讲的,说有些墓不是给死人住的,是给'东西'住的。守墓的不是人,是……是血脉。"
"什么血脉?"
"我不知道!"瘦子的声音在发抖,"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老辈人传下来一句话——守墓人现世,星图开'。我们找这地方找了三年,就因为一张图。"
"什么图?"
瘦子努了努嘴,示意他的冲锋衣内袋。
陆守一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展开来看,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画的是秦陵周边的地形,用朱砂标注了几个位置。其中一个位置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和前室墙壁上的蚀刻纹路一模一样。
地图边角写着几个小字,字迹潦草:守墓脉,星图一。
"星图一?"陆守一皱眉,"还有别的?"
"据说有七块。"瘦子说,"我们只找到这一张图,对应第一块。别的在哪,真不知道。"
陆守一和韩青山对视了一眼。
七块。这个数字让陆守一心里一动,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他问。
瘦子犹豫了一下。
"说。"韩青山的声音冷了一度。
"有……有外人。"瘦子吞了口唾沫,"不是道上的,是外面来的,有钱,有设备。半年前有人找过我们,出大价钱,让我们带路找墓。他们不要文物,只要……只要墓里的'东西'。我们没答应,觉得不对劲。"
"什么人?"
"不知道,没露身份。只说他们是做'文化保护'的,有基金会背景。"
陆守一把地图折好,收进自己的口袋。他没有继续追问——这个瘦子知道的也就这些了,再问也是编的。
他转向北墙的石门。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比他们进来的墓道宽一些,石壁上同样有蚀刻纹路,但没有发光。
"你们从这儿进来的?"
"对。"瘦子说,"通道那头有个旧盗洞,在北边的荒沟里,我们挖了半个月才打通。"
陆守一走过去看了看。通道里有新鲜的脚印和工具痕迹,确实是盗墓贼开辟的路线。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不用等上面的救援。
"带上他们。"陆守一对韩青山说,"两个能走的架着,这个绑上。"
韩青山用盗墓贼自带的绳索把瘦子捆了个结实,又检查了两个手下的伤势——一个胳膊脱臼,一个膝盖挫伤,都还能走。
队伍开始沿通道撤离。陆守一走在最前面,头灯照路。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五十米,然后转为平缓,两侧的石壁上偶尔能看到壁画,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走在通道里,陆守一一直在想刚才发生的事。
磁场紊乱、墙壁发光、金属残片和他的胎记完全吻合——这些现象无法用他学过的任何考古学或物理学知识解释。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这个地方不是秦代的。秦代的工匠造不出这种东西。
那是什么时候的?谁造的?为什么他的胎记会和金属残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腕。胎记已经不发热了,恢复成平时淡红色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通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斜坡,斜坡尽头是透进来的自然光。
旧盗洞。
众人一个接一个爬了出去。外面是一片荒沟,离秦陵核心区有两三公里,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确实是个隐蔽的好位置。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小周蹲在地上干呕,老赵捂着胳膊坐在土坡上,三个盗墓贼被韩青山看住。
陆守一站在荒沟边,拿出手机。信号回来了,满格。
他先给院里打了电话,报告塌方和盗墓贼的情况,要求派人来接应。然后他报了警。
挂了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金属残片。
阳光下看,残片比在墓里更不起眼。银灰色,半个手掌大,表面有蚀刻纹路,但如果不是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块普通的金属废料。
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些纹路。和胎记一模一样。
"陆队。"韩青山走过来,"这东西,怎么处理?"
陆守一沉默了几秒。
按照规定,出土文物应该立刻登记、上交、由院里统一保管。但这块残片不是普通文物——它引发了磁场异常,它和他的身体有反应,而且盗墓贼在找它,还有"外面的人"也在找它。
如果上交,这件事会被当成普通文物处理,那些异常现象会被忽略。然后呢?盗墓贼会继续找,那些"外面的人"会继续找,而他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
"先不上报。"他做出了决定,"塌方和盗墓贼的事按正常流程走。这块残片……我先留着,做进一步鉴定。"
韩青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退伍兵出身,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那三个人,别让他们乱说话。"陆守一说,"另外,这件事……暂时别跟任何人提。"
韩青山点头。
下午,院里的人和警察先后赶到。盗墓贼被带走,塌方现场被封锁,陆守一和队员去医院做了检查。左肩是软组织挫伤,后背有淤青,都不严重。
晚上回到临时驻地,陆守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把金属残片放在桌上,关掉顶灯,只开了一盏台灯。然后他关掉台灯,用手机的手电筒从侧面照射残片。
纹路在侧光下显现出了更多细节。
不只是和胎记吻合的那些线条。在主纹路之间,还有极细的次级纹路,需要非常仔细才能看清。这些次级纹路组成了一个更大的图案——
像是一幅地图的一部分。
有山脉的轮廓,有河流的走向,还有几个用特殊符号标注的位置。其中一个符号,和盗墓贼那张古图上的朱砂标记完全一样。
陆守一的心跳加速了。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金属残片。这是一幅地图,或者说,是一幅地图的碎片。
七块碎片。
如果瘦子说的是真的,那散落的另外六块,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地图。而地图指向的地方——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院里的领导打来的。
"守一啊,今天辛苦了。"领导的声音带着关切,"你那个塌方现场,我们研究了一下,觉得可能有重要发现。院里给你安排了一个专家,专门协助你做文物鉴定和文字破译。明天早上到,你接待一下。"
"什么专家?"
"姓柳,柳墨言,社科院的,秦汉古文和失传文字的专家,年轻,但本事大。你们好好配合。"
陆守一挂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金属残片上。
柳墨言。
他需要有人帮他破译这些纹路。而这个人,明天就到。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千里之外的某间写字楼里,一份标注着"秦陵区域异常地磁信号"的报告,正被送到一个境外基金会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
**"信号特征与已知样本匹配度97%。建议立即启动'星图'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