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辞刚把最后一块钢板拖进地下车库,就看见周启的车就开了过来,车灯晃了两下,停在37号车位。
车窗摇下来,就看到周启满头是汗,胳膊上还沾着点灰,看见他就喊:“砚辞!你可算来了!我刚才从地库入口开进来的时候,看见赵姐带着一群人在单元门门口堵你,嘴里还叫嚣着说要抢你买的那些米,我发现后直接绕到地库,都没敢往上开。”
林砚辞走过去拉开后车厢门,满满一车厢堆得冒尖的物资,压缩饼干的箱子摞得比人还高,防水布卷成筒靠在车门边,连缝隙里都塞着整箱的净水片。
“你怎么把所有货都拉过来了?不是说分三批送吗?”林砚辞伸手搬最上面的箱子。
“别提了!还分什么三批。”周启递给他一瓶水,喘了口气,“刚才我在物流园卸货,看见好几辆警车开过去,沿路所有卖沙袋和抽水泵的店全被封了,老板说市政统一征用所有防汛物资,晚一步咱们订的货都得被截走。这些可是我连夜找了三个相熟的师傅,开着三辆小面包,绕了三条小路才把东西拉出来,剩下那两辆车停在负二楼,等会儿咱们分批次往上搬。”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塞给林砚辞:“给!这是我给你焊的额外防盗钢板的钥匙,尺寸刚好可以卡着你家入户门的门洞,等下搬完货直接给你装上,再从从里面一反锁,就算拿撬棍都撬不开。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个车载大容量柴油桶,五十升的,我藏在你家消防栓后面的柜子里,可别让别人看见了。”
俩人正往电梯口搬第一箱米,电梯门“叮”地一声开了,快递小哥抱着个半人高的包裹走出来,看见他俩脚边堆着的米袋子,眼睛都直了。
“我去!哥,你就是尾号3792的收件人吧?”快递小哥把包裹往地上一放,挠了挠头,“我刚才在驿站查你名下的待取件,整整四十七件,最大的包裹两米长,我一个人都抱不动,你这是把整个超市都搬回家来了?”
“嗯,麻烦你了,我多找了两个人手,帮你一起搬。”林砚辞指了指周启,俩人跟着快递小哥往快递车上走。
快递车的后车厢门一拉开,小哥自己先乐了:“哥你自己看,我干快递五年,送过这么多件,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货能把我整个小厢货塞满的。刚才驿站站长看见你这堆货,以为是哪个公司的采购件,非要让我给你打电话确认,说怕你是刷单的,我打你电话你没接,我就直接给拉过来了。”
他说着弯腰搬起一箱黄桃罐头,掂了掂分量:“哥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是要干啥?打算开小卖部啊?我刚才大概扫了一眼,你这货里有米有面有罐头,还有一箱子外伤药,连蔬菜种子都有,你这小卖部开在居民楼里,估计也办不下营业执照啊。”
“我帮朋友代买的,他开户外俱乐部的,这些都是下次进山探险的储备物资。”林砚辞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往电梯口走。
“户外俱乐部?”小哥差点笑出声,“进山探险用得着两千斤大米?你们俱乐部是打算在山里住三年,开荒种地啊?我昨天刚送了个客户,也是买了一千多斤米,我问他干啥,他说家里开食堂,结果我送上去才发现,就是个独居的小伙子,跟你一样,说帮朋友代买。”
他把电梯按到四楼,一边往门外搬货一边吐槽:“最近真的邪门,我今天送的所有件,十个有八个都是买米面粮油防水布的,刚才有个阿姨,一次买了三十袋盐,我问她吃得了吗,她说怕后面下暴雨路断了,买不到盐,我跟她说盐这东西国家管着,不可能断货,她还骂我不懂事。”
小哥把最后一箱净水片放在门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哥你这堆货,我帮你算过,就算你俩一起搬,最少也得跑个十来趟。我等下还有三个件要送,你看能不能先把剩下的货都拉上来放你家门口,你再慢慢点签收,我就不陪你数了。对了!我友情提醒你一句,刚才我上楼的时候,看见楼下一个阿姨带着几个人,蹲在三楼平台上嗑瓜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你家门口,看样子是等你回来呢,你自己可小心着点。”
林砚辞点了点头,递给他两瓶冰可乐:“谢了,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小哥接过可乐,乐颠颠地就转身往外走,电梯门刚关上,楼道里就传来了张阿姨的声音,人还没走到四楼,声音就先飘了上来:“哟,小林啊,你可算回来了,我刚才在楼下可等了你半天了,你这买的什么东西,堆得这满楼道都是?”
林砚辞没接话,弯腰把最靠门的那箱种子往身后挪了挪。
张姨踩着小碎步走上来,身后跟着王叔和赵姐几人,几人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门口堆得小山似的物资上扫来扫去,连个缝隙都没放过。
“我的妈呀,这么多大米!”赵姐伸手就想去摸米袋子的封口,指尖刚碰到塑料袋,就被林砚辞伸手给拦了下来。
“别碰,还没拆封,沾了灰就不好存。”林砚辞语气没半点温度。
赵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你看你这孩子,姨就是帮你看看米有没有漏,你紧张个啥?小林你跟姨说实话,你买这么多米和罐头啥的,得花个大几万吧?你哪来这么多钱?不会是你之前卖金镯子卖电子产品的钱,全花这上面了?”
“嗯。”林砚辞淡淡应了一声,弯腰搬起两箱米,往家门里走。
张阿姨跟在他屁股后面,也想往屋里挤,被林砚辞侧身挡在了门外。
她也不恼,身体就这样往门框上一靠,眼睛一直往屋里瞟,一眼就看见客厅地上堆着的钢板,眼睛瞬间就亮了:“哟!你还买这么多不锈钢钢板?这是要干啥?把家里墙全贴成不锈钢的?你这也太浪费钱了,好好的装修弄成这样,以后娶媳妇人姑娘都得嫌你家奇怪。”
“我自己住,无所谓。”林砚辞把米放在玄关的储物间里,转身走出来。
王叔在旁边蹲下来,拿起脚边的一个罐头箱子,看了看上面的生产日期,咂了咂嘴:“小林啊,不是王叔说你,你这钱花得也太没数了。这么多罐头,全是高油高盐的,吃多了对身体可不好啊,你买这么多,吃到过期都吃不完,这不纯纯糟蹋钱吗?你要是钱实在多的花不完,可以借王叔点,王叔家孩子下个月要交学费,我给你算利息,比你把钱扔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可强多了。”
“我这些东西都是有用的,钱也不借,别想了。”林砚辞边说边伸手把箱子从他手里拿回来。
一直在一边看戏的赵姐突然捂着嘴笑了一声,眼神里全是对林砚辞的不屑:“我看你就是被网上那些谣言给洗脑了,什么暴雨要淹城?什么要断水断电?你脑子糊涂了吧?你现在看看外面,刚才那点小雨早就停了,现在月亮都出来了,哪还有像下大暴雨的样子?我刚才刷天气预报,未来三天全是晴天,你买这么多东西,等过两天雨没下成,我看你怎么办,到时候米生虫了,罐头过期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她说着伸手就想进门往屋里走:“我看呐,反正你也吃不完,这样,我帮你分担点,我拿十袋米,五箱罐头,就当我借你的,等后面天晴了我再还你新米,你看行不?咱们邻里之间,就别这么小气了。”
林砚辞直接伸手把门挡住,力道还不小,赵姐看拉了两下没拉动,手还被门框夹了一下,疼得“嗷”一声叫出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动手动脚的干什么!”赵姐瞬间就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囤这么多东西,故意藏着掖着,一点邻里情分都不讲!等后面真要是下大雨断了粮,你就算把家门焊死,我们也有办法进去,到时候你求我们分点东西,我们都不一定理你!”
张阿姨在旁边帮腔,脸也沉下来了:“小林啊,你这就不对了,我们好心好意关心你,怕你被骗了乱花钱,你怎么这个态度?我跟你讲,我今天把话撂这,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分?整栋楼二十多户人家,你一个人吃独食,你觉得合适吗?等下我就在业主群里说,你故意哄抬物价,恶意囤货,让全小区的人都上来评评理!”
林砚辞靠在门框上,看着三个人一唱一和的样子,突然笑了。
“我花我自己的钱,买我自己的东西,放我自己家里,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他语气冷得像冰,“我最后说一遍,我的东西!你们谁都别碰!别想着上门抢!我家里现在装了钢板,门从里面反锁,你们就算喊破喉咙,也进不来。”
他说着弯腰搬起最后一箱物资,侧身进了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反锁拧了三圈,三道防盗链全部扣死。
门外的敲门声瞬间炸响,张阿姨拍门拍得震天响,嘴里不停喊着:“林砚辞你开门!你什么态度!我们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这是自私!你这是违法!”
林砚辞懒得搭理他们,蹲在地上开始清点刚搬进来的物资。
二十块钢板整整齐齐靠在墙角,四十袋大米在储物间摞到天花板,罐头沿着客厅墙根摆了满满一圈,连阳台的空地上,都堆着整箱的净水片和外伤药。
他刚点到第三十箱罐头,手机突然弹出来驿站老板的微信消息,发了个小视频,视频里赵姐正站在驿站门口,举着手机拍剩下还没拉走的几个大包裹,对着一群围过来的邻居喊:“你们看!这就是四楼林砚辞囤的货!他一个人买了这么多东西,故意不让我们买,现在米价都涨了,全是他害的!我们现在就上去找他,让他把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
视频下面配了一行字:“你小心点,他们现在已经叫了十几个人一起往你家方向走了,我刚才偷偷把你剩下的几个大件藏在驿站仓库最里面了,锁起来了,他们应该找不到。”
林砚辞回了句“谢了”,接着就把手机按灭。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单元门门口乌泱泱站了十几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吵吵嚷嚷地往单元楼里走,张阿姨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拎着个大锤子,边走边喊:“今天必须让他把东西叫出来,不然我们就把他家门砸开!”
林砚辞转身走到玄关,把周启送来的那把大扳手放在门后的柜子上,又把提前灌满电的强光手电放在手边。
他走到阳台,往楼下看了一眼,天边的乌云已经把月亮完全遮住了,风刮得阳台的晾衣架晃来晃去,远处的防洪堤方向,隐约能看见闪烁的警灯,一辆接一辆的工程车往江边开。
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匿名号码发来最后一条短信:“水已经漫过城南老城区的路面了,所有对外通讯信号,十二小时后全部中断。”
林砚辞把短信删掉,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楼道里看。
那群人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三楼,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伸手把最后一道防盗扣卡上,靠在门上,半点慌的神色都没有,看着客厅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指向了凌晨两点。
距离第一波洪峰过境,还有不到1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