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辞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摸出提前准备好的备用手机，点开常用的网购平台。
主页面还在推夏季新款短袖、生鲜水果满减活动，他手指直接划过首页推荐，点进之前收藏好的五金店页面，购物车图标右上角的数字早就堆到了99+，他之前零零散散加了不少东西，现在直接全选结算。
第一家店是卖加厚止水钢板的，他选的是304不锈钢两毫米厚度，直接把数量拉到二十块，收货地址填的是小区驿站，备注里写“麻烦拆成五个包裹发，不要在面单上写钢板字样”。
刚点完提交，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返回页面，额外加了十根膨胀螺丝、三罐高强度结构胶，一起塞进订单里。
第二家店是粮油店，五十斤装的东北大米，他直接拍了四十袋，二十斤装的面粉拍了二十袋，真空包装的杂粮红豆、绿豆、糙米各拍三十袋，页面弹出“您的购买数量已超过个人家庭采购上限，是否联系商家调整库存”的提示，他直接点了确认。
第三家店是军用罐头专营店，黄桃罐头、红烧肉罐头、压缩干粮、午餐肉，他每样都拍了两百罐，付款页面跳出来的时候，银行卡余额跳着往下减，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净水片、碘伏棉片、止血绷带、抗生素药片、速效感冒药，他点进户外用品店，把外伤药和应急物资的数量直接拉满，连店主标注“限购五盒”的净水片，他直接拍了一百盒。
最后翻到农用物资店，速生小油菜种子、生菜种子、芽苗菜种植盘、浓缩营养液，他一口气全选了二十份。
等他把最后一样东西加进购物车，全部订单合并付款，屏幕上跳出来的总金额停在十二万七千三百元。他输完支付密码，页面转了两圈，弹出“支付成功”的提示。
他刚把手机放在桌上，还没端起水杯喝口水，屏幕突然亮了，是个归属地在邻市的陌生手机号打进来的。
林砚辞划开接听键，那边传来个带着点慌的男声：“您好，请问是尾号3792的用户吗？我是您刚才下单的那家五金建材店的客服，我姓刘。”
“是我。”林砚辞靠在椅背上。
“哥，我跟您确认下订单啊。”小刘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相信，“您刚才在我店里拍了二十块两毫米厚的304不锈钢止水钢板，还有五十公斤结构胶，一百二十根膨胀螺丝，您……您是开工程队的吗？还是工地上要急用？”
“我自己家用。”林砚辞随口答。
“家用？”小刘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度，差点破音，“哥你别逗我了！两毫米厚的不锈钢钢板，一块就半米宽两米长，二十块堆起来小半间屋子都放不下，你家用这玩意干啥？焊防盗门啊？我干客服三年，从来没见过个人买家一次买二十块钢板的，你是不是填错地址了？”
“没填错，地址就是我留的那个小区驿站。”林砚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帮我发就行，运费我额外补你，别在面单上写钢板，写‘装饰金属配件’就行。”
“不是哥，这真不行。”小刘急了，“我们平台有规定，大额金属订单得确认用途，怕有人拿去做违规的东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要搞什么违建？要是被查到，我们店要被封的。”
林砚辞早想好了说辞，语气半真半假：“我家最近小偷多，我打算把所有窗户外面都焊上钢板防盗，顺便把阳台也封起来，怕下雨飘水，我之前问过装修队，他们报价比你这贵三倍，我就自己买材料找师傅焊。”
“四楼？焊防盗窗用得着两毫米厚的不锈钢？”小刘明显不信，“我家也是四楼，装的防盗窗才用0.5毫米的，小偷拿个钳子都剪不开，你这两毫米厚，拿电钻都得钻十分钟，你防的哪门子小偷啊？防坦克啊？”
林砚辞被他逗笑了：“我之前出差，家里被偷过一次，丢了十几万的东西，吓怕了，弄厚点安心。你放心，我所有订单信息都留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出了事我担着，不找你们店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小刘才叹了口气：“行吧哥，我就信你一次。我跟你说，最近好奇怪，今天一下午我接了八个这样的订单，全是个人买家，一买就是十几块厚钢板，都让我别在面单上写真实品名，我刚才还以为遇上诈骗团伙了，合着你们这一片最近小偷都这么猛？”
林砚辞心里一动：“还有别人也买？”
“对啊，有个住隔壁小区的大哥，一次拍了三十块，比你买的还多，说要把整个家门洞都封起来。”小刘压低声音，“我刚才还跟我同事唠呢，说最近是不是要出什么事，怎么大家都疯抢钢板。行吧我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就去仓库给你备货，今晚就发，保证明天一早就能到驿站。”
电话刚挂断，第二个电话紧跟着就打进来，这次是粮油店的客服，是个小姑娘，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疑惑：“您好先生，您在我们店拍了四十袋五十斤的大米，二十袋面粉，总共两千多斤粮食，请问您是单位食堂采购吗？”
“不是，我自己家吃。”林砚辞说。
“自己家吃？”小姑娘的声音都卡壳了，“先生您别开玩笑了，两千多斤大米，一家三口天天吃，得吃五年才能吃完，您家多少人啊？二十口人吗？”
“我开民宿的，二十多间房，包客人三餐。”林砚辞顺嘴编，“之前疫情囤的粮吃完了，这次多囤点，省得天天进货麻烦。”
“哦这样啊。”小姑娘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带着点犹豫，“可是先生，我们后台看您的收货地址是居民楼小区，那片我知道，没有民宿啊，全是普通住户。您是不是买错了？两千多斤米，驿站都放不下，到时候您得找小货车去拉，特别麻烦。”
林砚辞早查过这片的信息，接话接得顺溜：“我民宿刚开，营业执照还没办下来，地址挂在我家里，过两天就搬去商业街。你放心发，我自己找车去拉，不用你们送货上门。”
“那行吧。”小姑娘笑了一声，“不过先生我提醒你啊，最近米价涨得特别快，我们老板刚才还在群里说，明天开始大米每斤要涨五毛，你今天买真的赚了。我刚才还纳闷呢，今天一下午店里的库存快被拍空了，全是几百斤几百斤买的，我还以为系统出bug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刚才偷偷也拍了十袋米，我跟我妈说，最近新闻说上游泄洪，怕后面路断了买不到菜，我妈还骂我瞎花钱呢。”
林砚辞心里沉了一下：“你也知道泄洪的事？”
“我哥在水利局上班，昨天回家跟我随口提了一嘴，不让我往外说。”小姑娘声音压得更低，“我就偷偷跟你说啊，你那两千多斤米，收到之后千万别放在一楼地面上，找个架子架高，不然万一积水，米泡了就全废了。我不跟你说了，老板过来查岗了，我现在就给你点发货，给你发最快的物流。”
电话刚切出去，第三个电话又打进来，这次是户外用品店的老板，大嗓门隔着听筒都震耳朵：“兄弟！你是我亲哥！你在我店里拍了一百盒净水片，两百套外伤急救包，五十罐打火石，你要开战地医院啊？我干户外十年，从来没见过个人买家一次买这么多净水片，你这量都够一个小型救援队用半年了！”
“我玩户外探险的，下个月要去无人区待半年，多备点货。”林砚辞说。
“无人区？你去哪个无人区要带一百盒净水片？”老板乐了，“你去可可西里开超市啊？我跟你说兄弟，别蒙我，最近买这些货的人，十个有八个都是听说暴雨要淹城，提前囤货的。我跟你透个底，我今天一下午的营业额，比过去半年加起来都多，仓库里的净水片、急救包全空了，厂家那边说新货得半个月之后才能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仗义：“我看你也是个爽快人，我额外送你十盒止血粉，还有两包防水的户外火柴，这东西现在外面有钱都买不到。我跟你说，别跟别人说是我送的，刚才有个客户来我店里闹，说我哄抬物价，把净水片从十块涨到五十，我这成本都涨三十了，我也没办法啊。”
“谢了。”林砚辞说。
“谢啥。”老板大手一挥，“我等下就让我弟开小货车给你送过去，你地址离我店才三公里，半小时就到，别发快递了，快递现在爆仓，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送到。我跟你说，你这单我不赚你钱，就冲你跟我一样有先见之明，等雨下起来你就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值钱了。”
林砚辞刚挂了电话，门铃突然响了。
他走到门口，没开门，对着猫眼往外看，是楼下的赵姐，手里拎着个刚出锅的红烧肉，站在楼道里，旁边还站着王叔，俩人往门上瞟，脸上堆着笑。
“小林，在家不？姐刚炖了红烧肉，给你端一碗上来尝尝。”赵姐拍了两下门，语气比平时热络十倍。
林砚辞没应声，靠在门后听她说话。
“小林我知道你在里面。”赵姐的声音软下来，“刚才我在驿站老板那看见你下的订单了，两千多斤大米，还有那么多罐头，你这买的也太多了，你一个人哪吃的完啊？你匀我十袋米呗，我按市场价给你钱，行不行？”
王叔跟着接话，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就是啊小林，咱们邻里邻居的，你买那么多米，放着也是放着，我们家都快没米下锅了，你先借我们几袋怎么了？你刚才卖东西不是得了十八万八吗？还差那几袋米钱？”
林砚辞冷笑了一声，对着门口喊了一句：“我买的都是店里帮朋友代买的，人家已经付过钱了，等下就来拉走，我手里一袋多余的都没有。”
“代买？谁信啊！”赵姐的声音瞬间尖了一度，“你明明就是自己囤货！我刚才在业主群里都看见了，有人截图你下单的物流信息，全是米面粮油，你就是故意囤着，想等后面涨价卖高价，你这是发灾难财你知道不？赶紧开门，把米拿出来分我们点，不然我们就在这里喊，让全楼的人都过来看看你这个自私的样子！”
林砚辞直接把门铃的电源拔了，转身走回客厅，懒得再搭理他们。
他刚坐下，手机又弹出来个陌生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我是刚才卖你钢板的小刘，有急事跟你说”。
他点了通过，小刘直接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物流车队，十几辆印着市政logo的大货车，正停在他们仓库门口，工人正往车上搬剩下的所有厚钢板。
小刘发来语音，声音急得不行：“哥！我刚跟你说剩下的库存，全被市政的人拉走了，他们说所有符合标准的钢板全部征用，加钱都买不到了。我刚才给你留的那二十块，我已经让我小舅子骑三轮车绕小路给你送过去了，现在估计快到你小区后门了，你赶紧下去接，别让别人看见，不然肯定要被截走。”
林砚辞心里一紧，抓起钥匙就往门口走。
他刚走到玄关，备用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匿名号码，这次发来的是个定位：“小区后门左侧第三个垃圾桶后面，我给你放了两包大功率防水手电，别用平台买的，他们发的都是次品，进水就坏。”
林砚辞拉开门，楼道里赵姐和王叔还在骂骂咧咧，他没看俩人一眼，直接往楼下冲。
天边的最后一丝太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风卷着尘土刮过来，远处的雷声隐隐约约滚过来，连地面都开始微微发颤。
他跑到小区后门，果然看见小刘的小舅子蹲在垃圾桶旁边，脚边堆着拆了面单的钢板，看见他来，赶紧把东西往他手里塞：“哥我就不跟你多聊了，我得赶紧走，后面有人追过来了，你赶紧把东西搬上楼，藏好别让人看见！”
林砚辞刚把钢板拖到单元门门口，就看见远处赵姐带着七八个邻居，举着手机往这边跑，嘴里喊着“他的货在这！大家快过来分啊！”
他没停，拖着钢板转身就往消防通道跑，脚步没半点犹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发小发来消息：“我拉着最后一批物资到你楼下了，单元门门口全是你邻居，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B区37号车位，你赶紧过来接。”
雷声“轰隆”一声在头顶炸开，大颗大颗的雨点子，终于砸在了地面上。
距离全城内涝，还有不到18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