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辞刚把最后一块防水胶的边角压平,手机就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二手回收平台王哥的名字,他上周刚在这人店里卖过一台闲置的工作本,对方手速快,打钱不磨迹,是这片出了名的爽快人。
他划开接听键,还没等开口,那边先传来大嗓门:“小林兄弟?怎么着,上次那本用着还顺手?我昨天收着个成色好的机械键盘,你之前不是找青轴呢吗?要的话我给你留着,成本价出你。”
“不用了,王哥。”林砚辞蹲在地上,把电视柜下面的抽屉整个拖出来,“我有批东西想卖给你,你现在有空上门收吗?”
“啥东西啊?你上次那本不是刚卖完没俩月吗?又有闲置?”王哥的声音里带着点疑惑,“行,我现在就在你家小区附近收手机,二十分钟到你楼下,你先把东西拍个照发我看看,别是那种进水的翻新机啊,我这可压不了价。”
“都是好东西,你来了就知道。”林砚辞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弯腰去开卧室床头柜的保险柜。
柜门“咔哒”弹开,里面躺着个丝绒盒子,是他外婆生前留给他的金镯子,三十多克,实心的,当年打出来的时候工费就花了小两千。
旁边放着他之前攒钱买的限量款智能手表,镜头没划痕,电池健康度还98%,角落堆着五台闲置的工作手机和三台没拆封的平板,还有一抽屉没怎么用过的无线耳机、游戏手柄。
他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全抱出来,堆在客厅的茶几上,刚要转身去书房拿闲置的主机,门铃声就响了。
“小林?开门,我老王。”
林砚辞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王哥拎着个黑色的收纳包站在门口,眼睛往屋里扫了一眼,看见茶几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电子产品,当场就愣了。
“我去,你这是把半个数码店都搬家里来了?”王哥挤进来,把包往地上一放,伸手先拿起那台限量款手表,翻来覆去看了两圈,“这表你去年不是发朋友圈说抢了三个月才抢到吗?膜都还没撕干净呢,怎么想着要卖了?”
“我缺钱。”林砚辞拉了把椅子给他坐,语气没半点波澜。
王哥抬眼瞅了他一下,手指在表壳上敲了敲:“不对啊兄弟,我记得你上个月刚发了年终奖,朋友圈还晒了工资条,六位数呢,怎么突然就缺钱缺到要把这表卖了?这表二手出手最少亏两千,你之前宝贝得连别人碰一下都不让。”
他说着又拿起那台没拆封的平板,塑封膜还亮着,上面的出厂标签都没动:“这台你上周才签收的吧?我看你朋友圈拍了开箱,说给你自己当绘画板用,怎么全新的就往外卖?你别是遇上什么事了,急着用钱周转?要是差个万八千的,哥先借你,东西你先留着,卖了太亏。”
林砚辞摇了摇头,把保险柜里的丝绒盒子递过去:“你先看这个。”
王哥打开盒子,看见那只金镯子,眼睛都直了。
他“嚯”了一声,把镯子拿起来掂了掂,分量沉得压手:“我的妈呀,这是你外婆留你的那只吧?上次你家办酒你戴着,我还问你哪买的,你说传家的,连洗澡都舍不得摘,这你也要卖?”
“嗯。”林砚辞靠在桌边,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一起算价。”
王哥这下彻底不淡定了,把镯子往盒子里一放,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兄弟,咱俩认识快五年了,你有什么事别瞒着我,前几天我刷新闻,说有好几个地方的人突然大批量卖金饰卖电子产品,转头就去乡下收粮收柴油,你……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内部消息了?”
林砚辞心里顿了半秒,脸上半点没露,扯了个提前编好的理由:“我欠了网贷,催债的找上门了,再不还钱就要起诉我,这些东西放着也是被执行走,我先自己卖了凑钱。”
“网贷?”王哥眼睛瞪得更大,声音都拔高了一度,“你疯了?你之前不是最看不起碰网贷的人吗?你一个月工资好几万,怎么能欠网贷?欠了多少?”
“二十多万。”林砚辞随口报了个数字,半真半假,“之前投资亏了,不敢跟家里说,就拆东墙补西墙,现在窟窿堵不上了。”
王哥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看他脸上半点玩笑的神色都没有,才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验机的工具:“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行吧,我也不压你价,这些东西我全按今天的最高价收,金饰我比大盘价少两块收你,电子产品我比行情价多给五百,你看行不?”
“行,谢了”林砚辞点头。
王哥蹲在地上挨个验机,验到第三台手机的时候,门又被拍响了,拍得比刚才还急。
“小林!你在家不?我是张姨!”
林砚辞皱了下眉走过去拉开门,张阿姨手里拎着个空的塑料碗,往屋里探脑袋,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验机的王哥,还有茶几上堆得乱七八糟的电子产品,眼睛瞬间亮了。
“哟小林,你这是干啥呢?卖东西啊?”张阿姨把碗往门口鞋柜上一放,挤进来就伸手去拿那只金镯子的盒子,“这不是你外婆那只镯子吗?你怎么要卖啊?哎呀这可是传家的好东西,你怎么能随便往外卖呢?”
林砚辞伸手把盒子先一步拿回来,塞进王哥的包里:“急用钱。”
“急用钱你跟阿姨说啊!”张阿姨拍了下大腿,眼睛瞟着那些没装起来的手机,“阿姨手里正好有两万块闲钱,你先拿去用,你这些东西这么新,卖了多亏啊,尤其是这镯子,你卖了以后要是想你外婆了,上哪找去?”
她说着就伸手去拿桌上那台没拆封的平板,指尖刚碰到包装盒,林砚辞就先一步把平板拿了起来。
“不用了,钱马上就凑够了。”林砚辞语气冷了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张阿姨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我跟你说,我家外甥女正好缺个平板上网课,你这全新的吧,卖给我呗,我给你两千,你看行不?”
林砚辞差点被气笑了,这台平板官方定价六千多,全新未拆封,二手行情最少也得五千,她张嘴就砍到两千,这哪是来买东西,这是明抢。
“不好意思,这台已经被我收走了。”王哥刚好把最后一台手机验完,抬头接了话,“我刚才已经转了定金了,这台我得拿走。”
张阿姨的脸瞬间沉下来,盯着王哥看:“你是收二手的吧?懂不懂规矩?我们邻里之间交易,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一脚?我跟小林说话,有你什么事?”
“我是正经做生意的,上门收货,提前约好的。”王哥把最后一台手机装进收纳包,拉上拉链,“所有东西我都验完了,总共算下来是十八万七千二百块,我给你凑个整,十八万八,现在就给你转钱。”
他说着掏出手机,当场操作转账,“滴”的一声,林砚辞的手机就收到了到账提醒。
张阿姨站在旁边,看着转账数字的提示音,眼睛都直了,嘴张得老大:“十八万八?你这些破烂加起来能卖十八万八?小林你是不是疯了?你把这么多值钱东西全卖了,以后日子不过了?”
“我的东西,我想卖就卖。”林砚辞把王哥的包递过去,“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以后有好东西还找我啊。”王哥拎着包往门口走,路过张阿姨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跟林砚辞说,“你要是真遇上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能帮的我肯定帮,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扫了张阿姨一眼,“我昨天收着个客户,跟你一样,把所有值钱东西全卖了,买了满满一卡车的防水布和沙袋,往山脚下的自建房拉,你自己多小心,别跟别人说你钱花哪了。”
林砚辞心里一动,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哥走了之后,张阿姨还站在客厅里,没打算走。她盯着林砚辞的手机屏幕,眼神黏在上面,像要把屏幕盯出个洞来。
“小林,你跟阿姨说实话,你把这么多东西全卖了,换这么多现金,到底要干啥?”张阿姨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你跟阿姨透个底,阿姨绝对不往外说。”
“能有什么事。”林砚辞把茶几上剩下的包装盒往垃圾袋里塞,“之前欠了别人钱,现在卖东西凑钱还债,还完债一身轻。”
“骗谁呢!”张阿姨撇了撇嘴,“你一个无牵无挂的小伙子,工资那么高,能欠十八万的外债?我才不信,我刚才在楼下群里看见,有人说你昨天往家扛了几十袋大米,还有好几箱矿泉水,你是不是要囤货?是不是暴雨的事是真的?还是你有什么内部消息?”
林砚辞抬眼扫了她一下:“你儿子不是在气象局上班吗?他不是跟你说这次雨下不大?你囤什么货。”
张阿姨被他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我那不是怕万一吗?你看你,把传家镯子都卖了换钱,肯定不是小事,这样!小林,你借阿姨两万块钱,阿姨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你放心,阿姨肯定不跟别人说你囤货的事。”
“我钱刚还完债,兜里一分钱都没剩。”林砚辞直接下了逐客令,“张姨,我等下还要出门办事,就不留你了。”
他伸手把张阿姨往门外让,张阿姨一步三回头,眼睛还往玄关堆着的米袋子上瞟,嘴里不停念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有好事也不知道带着点邻居,等真出了事,看你能指望谁……”
门“咔哒”关上,林砚辞反锁拧了两圈,转身走到书房,把藏在书架后面的银行卡抽出来。
刚才王哥转过来的十八万八,加上他之前银行卡里存的六十二万定期,还有股票账户里刚全部清仓出来的二十四万七,加在一起,足足一百零五万五。
他把三张银行卡一字排开放在桌上,指尖点在卡面上,一笔一笔算接下来要花的钱。
五十万买柴油和大容量储油桶,二十五万买压缩饼干、罐头、净水片这些耐放的物资,二十万买钢筋、钢板、额外的加固材料,剩下十多万留着当机动资金,买些应急的药品和工具。
手机刚点亮,发小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声音急得不行:“砚辞!你是不是把所有数码产品和那只金镯子都卖了?刚才王哥去我店里收东西,跟我说了半天,说你欠了二十多万网贷,你什么时候欠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砚辞笑了一声:“骗他的,不然没法解释我为什么突然把所有东西都变现,钱我都凑齐了,你那边联系好的物资商,能今天发货不?我怕再拖两天,有人反应过来,物资就抢光了。”
“我早就给你留好了!”发小松了口气,声音还是压得低,“我跟你说个事,刚才我去仓库点货,看见好几个穿制服的人过来,把所有的大功率抽水泵全订走了,一台都没剩,说是市政统一采购,我托关系问了仓库老板,他说订单备注的收货地址,全是城市周边的防洪堤站点。”
林砚辞指尖顿了一下:“消息压不住了?”
“还没,现在大部分人还在骂预警是炒作呢。”发小那边传来搬箱子的声音,“我跟你说,我特意给你多留了十箱防水的火柴,还有两箱应急蜡烛,你之前要的那种加厚的防盗钢板,我也找师傅给你切割成你家门窗的尺寸了,明天一早就给你送上去,你别自己往楼下搬,太扎眼。”
“行。”林砚辞点头,“钱我等下分批转你,别一次性收,分三次转,每次金额别超过五万,不容易被监管系统盯上。”
“我懂。”发小笑了一声,“你放心,我这边账走的都是耗材采购的名目,没人能查出来,对了!刚才我看见楼下张阿姨在小区群里发你照片,说你把所有值钱东西都卖了,换了几十万现金在家放着,群里现在都炸了,好多人说等下要上来找你借钱,你自己小心点。”
林砚辞抬眼往门口看了一眼,果然听见楼道里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往四楼走。
他没慌,伸手把桌上的银行卡全部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走到玄关,把提前录好的“家里没人,外出出差”的语音循环播放,接在门铃的喇叭上。
做完这一切,他拉上客厅的窗帘,只留一条缝往楼下看。
单元门门口,王叔拎着个酒瓶子,赵姐挽着张阿姨的胳膊,身后跟着五六个邻居,几个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商量着等下怎么开口让林砚辞“借点钱应急”,脸上全是志在必得的神色。
林砚辞靠在墙面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银行的到账短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所有资金全部顺利到账,没有任何异常。
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匿名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别买小区门口那家店的桶装水,标签是新贴的,桶里装的是自来水。”
林砚辞把短信删掉,转身走向书房,打开了提前列好的物资采购清单。
楼道里的敲门声此起彼伏响起来,敲了足足十分钟,那些人才骂骂咧咧地走,嘴里还说着“肯定是故意躲着我们,等他回来再找他算账”。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天边的铅灰色比刚才更重了,远处的天际线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连一丝风都没有,整个小区安静得诡异。
林砚辞拿起手机,给发小回了条消息:“所有物资,今晚零点之前,必须全部送到。”
距离暴雨登陆,还有21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