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醒来的时候，被子底下的体温热得过了头。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
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他喉结动了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又是她。
第一百次了。
梦里是一架永远飞不到头的航班，灯光昏黄得像浸了隔夜的茶水，座椅上的绒布泛着暗红色的污渍，舷窗外是粘稠的灰色，什么都看不清。
走道尽头站着三位穿深蓝色制服的空姐，正整理行李架上的物品。
中间那位微微侧过身来，林渡的目光便像被钩子牵住了似的，再也移不开。
她太扎眼了。
制服裙的剪裁贴着她的腰线收进去，又在胯骨处微微撑开，裙摆刚过膝，底下那双笔直的腿裹着深灰色的丝袜，在航班昏黄的灯光下，像覆了薄霜的瓷器。
小腿线条流畅地收进黑色高跟鞋里，鞋跟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疾不徐——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节拍上。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眼尾微微上挑，瞳仁黑沉沉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幽蓝。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可凑近了看能隐约看见颧骨上极细极浅的纹路，像是瓷胎烧制时留下的冰裂纹——
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让人一眼就明白：她不是人。
可那又怎样呢。
她的存在就像一把精心锻造的刀，既危险，又迷人，让人明知该躲，脚却钉在原地迈不动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极浅，几乎称不上是笑——更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林渡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空姐们收工了。
中间那位——夏茉——解开发髻重新盘了一遍，碎发被她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颈侧。
她转身朝着备餐间的方向走去，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了。
林渡的身体比脑子先动。
他甚至没想清楚自己要干什么，整个人已经从座位上弹起来，脚步踉跄地穿过走道，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备餐间门口的过道窄得只容两人侧身通过，夏茉刚走到那儿，还没来得及抬手推门。
咚。
她整个人被按在了舱壁上。
夏茉的第一反应是惊愕。
她甚至忘了挣扎——这种被一个人类徒手制住的感觉太荒谬了，就像一头鲸鱼被一只蚂蚁掀翻在地，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体系。
然后，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往前推，让她意外的是，这个人类……竟然纹丝不动。
她眼底的黑色骤然翻涌起来，不对劲，一个人类的力量，不该大到这个地步。
“你……”她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尾音带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颤。
林渡垂眼看着她。
梦境里昏黄的光从顶棚漏下来，在她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他喉结滚了滚，开口时声音低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真美！”
“你转过来看我的那一眼，你走路的样子，你低头整理裙摆时下巴的弧度——全都美得让我发疯。”
然后他低头吻了下去。
夏茉整个人僵住了。
嘴唇相贴的一瞬间，她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手掌抵在他肩上使出全力去推，指甲几乎要陷进他肩头的皮肉里。
可他像一堵墙、一座山，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她偏头要躲，他就追过去；她抬手要扇，他就攥住她手腕反扣在墙上。
挣扎了大约十几秒，夏茉的力道忽然泄了。
她的肩膀松下来，抵在他胸口的手掌从“推”变成了“攥”，指节收拢，揪住了他T恤前襟的布料。
她不再躲了，仰着脖子迎上去，眼角那一抹幽蓝的光渐渐融成了水色。
甚至——她开始回吻。
带着一种自暴自弃般的凶狠，咬他的下唇，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收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林渡的手从她腰侧滑到腿弯，一把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夏茉的双腿顺势缠在他腰后，高跟鞋在空中晃荡了一下，咚地掉了一只在地上。
他踹开备餐间旁边的卫生间门，侧身闪进去，脚后跟一勾把门带上了。
锁扣咔哒一声落下来，和梦里每一次的声音一模一样。
镜子里清楚地映出她散开的发髻、扯歪的制服领口、和他埋在她颈侧的脑袋……
……………………
林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吁了一口气。
同一个梦做了一百次，也是见了鬼了。
他偏过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iPad，伸手碰了一下屏幕，锁屏界面亮起来——
昨晚睡前看到的那部漫剧还停在暂停页面上，画面定格在某一帧：
昏黄的客舱里，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空姐侧身站着，只露出一截下颌和颈侧的线条。
标题栏写着《永夜航班》，讲一架困在时空裂隙里的客机，空姐全是怪物，乘客每集都得死一个。
他追了两个月，大概就是这东西把他脑子给腌入味了。
“以后睡前再也不看恐怖漫剧了。”他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然后翻身坐起来。
冲澡、换衣服、挤地铁、打卡上班。
……………………
诡异世界，冥航市，东城区，希尔公寓。
夏茉从床上弹起，整个人坐得笔直，胸口的起伏半天都平复不下去。
第一百次了。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尖冰凉，面皮却烫得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梦里那个男人——那个叫林渡的人类——又一次把她堵在了备餐间门口的舱壁上。
然后一路推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他埋在她颈侧的脑袋，映出她仰起的下巴，还有她自己缠在他腰后的那双腿。
夏茉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想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可越是想赶，画面就越是往深处钻——
散开的发髻，扯歪的领口，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腿弯的触感，还有她自己咬住他下唇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
夏茉的耳根又烫了一层。
她恨这种失控。
更恨的是，一百次了，她居然开始习惯那种掌心压在她腰侧的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