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夜雨依旧倾盆而下，砸在田埂荒路上，水花四溅，泥泞难行。海瑞与沈默二人步履沉稳，踏着夜色疾行，片刻便抵达下田村死者老张的农家小院。
院中烛火昏暗，几名村民守在尸身旁瑟瑟发抖，见二人冒雨赶来，连忙躬身行礼，满脸希冀。
沈默率先迈步入院，目光快速扫过庭院四周，转头对着海瑞沉声开口：“海举人，现场我已粗略看过一遍，县衙差吏来过之后，刻意踩踏地面痕迹，多处脚印被泥水、脚步覆盖，明显是有人刻意毁证。”
海瑞缓步走到院中尸身旁，微微俯身，目光细致端详伤口，声音冷静肃穆：“死者脖颈创口平直锋利，切口深浅均匀，乃是一柄制式短刃所致。寻常流匪劫掠，刀具杂乱，伤口参差，绝不会如此规整，单凭这一处伤口，便可推翻流匪劫杀的定论。”
旁边蹲守的村民老张弟含泪开口：“海举人所言极是！我兄长一生老实本分，从未与人结怨，唯独欠了周虎三两银两，他三番五次上门威逼，句句夺命，定是他怀恨杀人！”
“不止如此。”海瑞抬手指向死者屋内，轻声发问，“众人皆言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那屋内陈设可有翻动凌乱之态？”
几名村民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并无凌乱！屋内桌椅、粮缸、衣物皆是摆放整齐，分毫未动，唯独少了些许碎银，看着根本不像是入室劫掠！”
沈默闻言，眼神愈发凛冽，拱手接话：“属下已然确定，此案乃是蓄意报复、杀人灭口，伪造劫杀现场。凶手熟知死者家境起居，行事缜密，深谙避罪之法，绝非山野亡命流匪。”
海瑞缓缓起身，目光望向村镇深处，语气坚定：“周虎嫌疑最大，此刻雨夜沉沉，他自以为县衙已经草草结案，证据被毁，必然放松警惕。沈默，你随我前往周虎府邸，当面问话核查。”
“海举人！万万不可！”一旁年长的老村民急忙上前阻拦，“周虎府中家丁四五人，个个凶悍蛮横，平日横行乡里，打杀村民从无顾忌！您只是一介寒门举人，无权无势，贸然上门，恐遭其毒手啊！”
海瑞目光坦荡，毫无惧色：“我读圣贤书，守大明法，身有正气，何惧恶霸宵小？他若清白，自能对质澄清；他若有罪，今夜必难逃法网！”
沈默立刻侧身半步，挡在海瑞身前，沉声笃定开口：“诸位乡亲放心！有我沈默在，定护海举周全。我自幼修习儒门擒拿、近身搏杀之术，寻常四五悍徒，近不得大人分毫。今日便当众破了这恶绅的庇护，还死者一个公道！”
话音落罢，二人不再迟疑，转身冲入茫茫雨夜，直奔镇上周虎宅院。
周家宅院灯火通明，院门半掩，内里隐约传来饮酒谈笑之声，与外面凄冷雨夜、村民悲戚，形成刺眼对比。
沈默上前抬手重重叩门，厉声喊话：“琼州乡邻查案，请周虎出门答话！”
院内笑声骤然停歇，片刻后，一道粗狂嚣张的声音轰然传出：“深夜雨扰，何人找死？区区乡下书生，也敢管我周虎的事？县衙已定案，轮得到尔等多嘴！”
院门猛地被拉开，四名精壮家丁持刀而立，煞气逼人，为首的周虎一身锦衣，满脸横肉，眼神阴狠扫视二人。
海瑞直面凶徒，不卑不亢，沉声开口：“下田村老张被杀一案，疑点重重，证据存伪，绝非流匪劫杀。你昨日上门逼债，出言恐吓，嫌疑最重，本官请你随我回乡，当堂对质！”
周虎仰头狂笑，满脸不屑：“一介未入仕的举人，也敢对我指指点点？琼州地界，我说是劫杀，便是劫杀！识相的速速滚出宅院，否则我这帮家丁刀剑无眼，伤了你们，也是白伤！”
“拒不对质，言语胁官，已是罪加一等。”沈默手握刀柄，眼神冰冷，“周虎，法网恢恢，休要仗势横行，束手就擒，尚可从轻处置！”
“束手就擒？我看你们是痴心妄想！”
周虎脸色骤狠，厉声嘶吼：“给我打！打断他们的腿脚，扔出镇子！我倒要看看，谁敢查我的案子！”
四名家丁闻言，立刻持刀扑上，刀锋带着寒芒，直劈二人面门，凶悍至极。
沈默身形骤然前冲，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首柄刀锋，手腕翻转，精准扣住家丁持刀小臂。
“砰！”
一声闷响，他借力拧腕、屈膝顶腹，一气呵成，那名家丁惨叫一声，手中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水之中，再无起身之力。
剩余三名家丁见状，悍不畏死，左右合围，双刀齐劈，招招致命。
沈默脚步稳扎泥地，身形灵动，避开所有劈砍，双手专攻关节要害，擒拿锁臂、卸力制敌，招式干净利落，全无半分花哨。
短短数息之间，接连两声痛呼，又两名家丁被当场制服，瘫倒在地。
仅剩最后一名家丁惊恐交加，依旧持刀疯狂反扑，悍然拒捕，刀尖直刺心口。
海瑞见状，不退不避，沉声喝道：“顽凶不知悔改，肆意袭官，罪无可赦！”
沈默眼神一厉，侧身避过致命一击，手肘狠狠撞击对方胸口，顺势扣住脖颈按压在地，单膝压住脊背，彻底锁死所有挣扎。
四名家丁，尽数片刻制服，无人能敌。
周虎脸色煞白，又惊又怒，转身便想翻墙逃窜。
“凶徒休走！”
沈默一声大喝，松手纵身飞扑，一跃数尺，伸手精准拽住周虎后领，狠狠将其拖拽落地，反手束缚双臂，死死按在泥泞院内。
海瑞缓步上前，立于瑟瑟发抖的周虎身前，雨声凛冽，字字如法槌落地。
“当众拒捕、持刀袭差、行凶作恶。周虎，今夜所有罪证、所有恶行，尽数败露。从今日起，琼州再无你横行之地！”